第0448章 合围汀泗桥


   桥墩是石砌的,表面长满了青苔,滑得像抹了油。马三刀把炸药包背在背上,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石面往上爬。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上,动作轻得像猫。

    七分钟。

    从下水到爬上桥面,十二个人用了七分钟。

    沈砚之看见马三刀的脑袋从桥面边缘冒了出来,然后是肩膀、身体。他猫着腰,沿着桥面的阴影快速移动到碉堡的侧面,把炸药包从竹竿上取下来,拔掉引信上的保险销——

    "趴下!"沈砚之在心里喊。

    "轰——!!"

    一声巨响,整个汀泗桥都颤了一下。碉堡的侧面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北洋军的轻机枪声戛然而止。

    "打!"沈砚之大吼一声。

    南岸的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北洋军的第一道防线。二团和三团的士兵从两翼冲了出来,端着步枪和刺刀,向第三道防线发起了冲锋。

    —

    北洋军的防线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从中间开始碎裂,然后向四周蔓延。

    桥头堡被炸掉之后,第一道防线的北洋军士兵彻底失去了掩护。北伐军从正面、左翼、右翼三面压过来,他们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有的举枪投降,有的丢下武器往第三道防线跑,有的干脆往隽水河里跳,想从河里游到对岸。

    "一团!"沈砚之对着电话吼,"公路上的北洋军开始溃退了,给我堵死!一个都不许放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团长的声音:"旅长放心,地雷已经炸了一波了,剩下的弟兄们正拿机枪扫呢——他娘的,跟下饺子似的往河里跳!"

    沈砚之挂了电话,抓起望远镜。

    第三道防线上,北洋军的军官们正在拼命地维持秩序,但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他们最后的防线。北伐军的冲锋号从三个方向同时吹响,声浪在峡谷里来回碰撞,震得人耳膜发麻。

    上午九点十五分,北洋军第三道防线上的白旗升起来了。

    不是一面,是十几面。白布、白衬衫、白床单——凡是白色的东西都被扯了出来,绑在枪管上,从第三道防线的各个工事里伸出来。

    "停火!"沈砚之放下了望远镜,对着传令兵喊,"传令各部,停止射击,准备受降!"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完全停了。

    汀泗桥峡谷里突然安静得让人不适应。硝烟在河面上缓缓飘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隽水河的水面上漂浮着木板、军帽、还有几具已经泡得发白的尸体,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

    沈砚之踩着浮桥过了河。

    桥面上的石栏杆被炸塌了大半,踩上去晃晃悠悠的。他走到桥中央,停下来,看着桥下的河水。

    三天前,他的部队还在这条河北岸的高地上眺望。三天后,他已经站在了桥上。

    "旅长。"赵北辰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份粗略的战果统计,"北洋军被俘一千三百多人,毙伤两千多,逃掉的不到一千——大部分被一团堵在公路上解决了。缴获山炮六门、重机枪十一挺、步枪八百多支、弹药不计其数。"

    "我军伤亡呢?"

    赵北辰沉默了一秒。

    "阵亡一百七十三人,重伤二百零九人,轻伤的不计。马三刀的爆破班——十二个人,回来七个,五个在炸碉堡的时候被弹片打中了。"

    沈砚之的手指在桥栏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百七十三条命。换一座桥,换一场胜利。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数字了。山海关城下、冀辽平原上、西南的山沟里——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张脸、一个名字、一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轻人。但他不能停下来哀悼,不能让悲伤拖慢脚步。因为还有更多的桥要打,更多的仗要打。

    "把阵亡弟兄的名字都记下来。"他说,声音很轻,"等打完仗,给他们立块碑。"

    "是。"

    —

    中午,叶挺从北岸过来了。

    他骑着一匹黑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腰间扎着武装带,脚上是一双磨穿了底的布鞋。三十五岁的年纪,瘦得像一根铁条,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不尽的火。

    沈砚之在桥头迎着他。

    两个人没有客套,握了握手,然后并肩站在桥上,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沈旅长,"叶挺开口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你那招侧翼渡河,够毒的。"

    沈砚之笑了笑:"叶团长那边的正面强攻也不含糊。要不是你们的炮火把北洋军的注意力全吸住了,我那十二个爆破手连桥墩都摸不到。"

    "互相成全。"叶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仗打完,吴佩孚在湖北的南线算是废了。武昌城那边,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了。"

    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

    武昌。那座他曾经攻进去又被迫退出来的城市,那座埋着程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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