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5章 江声不尽英雄恨 铁骑突出捣黄龙


去。江风从东边吹过来,裹着水腥气,冷得人骨头缝发紧。

    “你想活命,我给你条路。”沈砚之忽然转身,对刘四喜说,“把城东江防的换哨时间、火力点,全给我画出来。画得一个不差,我不杀你。画错一处,你自己去程旅长灵前谢罪。”

    刘四喜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画!我画!那个副手是我老乡,他喝多了什么都说!我全记得!”

    参谋长亲自带人把刘四喜押下去了。沈砚之站在灵堂前,目光落在程振邦那柄指挥刀上。刀鞘上的泥已经被擦干净了,露出底下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他走过去,把刀拿起来,轻轻抽出半截。刀身上映出他的脸,模糊而冷峻,两鬓的白发在火光里格外刺眼。

    “你总说,打仗不能只凭硬气,还得用脑。”沈砚之把刀归鞘,声音压得极低,“以前我不服。现在,我用你的法子,给你讨回来。你看好了。”

    他转身走出城隍庙,步子很大,踩得地上的积水四溅。参谋长小跑着跟上来,低声道:“师长,您要奇袭江防?”

    “不是奇袭。”沈砚之脚步不停,语气冷峻,“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今晚,让人在北门放大火,把敌军注意力全吸过去。我带一个团,从城东江边摸上去。江防空虚,正好下手。一旦撕开口子,城外主力连夜过江,直接掏他的城东大营。”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太险了!万一江防没打下来,咱们就成了活靶子!”

    “所以,得让敌军自己把江防空了。”沈砚之站定,转头看他,“你找几个本地出身的士兵,乔装成城内逃难的百姓,混进武昌城里去。别的不用干,就给我满城传话,说北伐军马上要强攻北门,还要把城东的船厂炸了。孙传芳多疑,听到风声,必定从江防抽兵增援北门。到时候,江边就真的空了。”

    参谋长眼睛亮起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师长,您这是拿程旅长的死,给敌人下了一个套。”

    沈砚之没有接话。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巍的武昌城墙。那城墙立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沉默而森严,像一头伏在江边的巨兽。他知道,要拿下这头巨兽,光有恨不够,得有刀,有计,有宁可染红半条江也不回头的决心。

    “去安排吧。”他说,“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船。”

    “是!”

    整个白天,沈砚之都在城隍庙里陪着程振邦。他把这些年的旧事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遍。从山海关的雪夜,到金陵城下的誓师;从北京城里的虎口脱险,到川南密林里的九死一生。程振邦总是冲在最前头,像一根不会倒的旗杆。现在旗杆倒了,可旗还在。旗就是他沈砚之,只要他还在,这面旗就还能在风里响。

    黄昏时分,参谋长带着刘四喜画好的地图来了。地图画在一张从敌军身上搜来的牛皮纸上,线条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标得倒清楚。江防哨位、换哨时辰、机枪位置、火力盲区,连岸边几处能停船的旧栈道都写上了。

    “他倒老实。”参谋长低声说,“画完还让我带句话,说江防副手每隔三天去城西赌坊,今晚正好是第三天。”

    沈砚之把地图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怀里。他走到门口,朝院子里跪着的骑兵连士兵说:“都起来。想给程旅长报仇的,回家把刀擦利,把马喂饱。今晚,我不带你们。你们是振邦最后的兵,得留着力气,等打进城去,给他烧个大点的纸。”

    那些士兵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有一个年纪小的,忍不住哭出了声,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别哭。”沈砚之说,“血没流完,眼泪先省着。城破之后,有的是你们痛快的。”

    夜里戌时,北门方向忽然火光冲天。

    参谋长安排的人在北门外点了几十堆湿柴,又往里扔了火油。浓烟裹着火舌,蹿得老高,把半边城墙都映成了暗红色。城里的敌军果然中计,北门城头人影攒动,吼声一片。对面山梁上的敌军阵地也纷纷朝北边增援,子弹像不要钱似的往火光里打。

    而城东江边,静得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沈砚之带着一个团的兵力,从下游的芦苇荡里摸黑出发。没有火把,没有号声,连马嘴都套了草袋。三十来条小船,是从江边渔户那里借来的,船底涂了锅灰,和夜色融成一团。沈砚之坐在第一条船上,程振邦的指挥刀就横在他膝上。江风刮得急,浪头拍着船舷,船身晃得厉害,可他一动不动,像长在了船板上。

    船队贴着江岸,顺流而下。快到城东旧船厂时,果然看到岸上的守兵少得可怜。几个敌军背着枪,缩在掩体里打瞌睡。栈桥边停着两条巡逻的小火轮,上面也空无一人。

    沈砚之做了个手势。船队靠岸,士兵们无声地下船,猫着腰向江防工事摸去。最先解决的是东角哨位,两个守军正靠着墙抽烟,被从背后捂住嘴,一刀放倒。接着是机枪阵地,四个敌军横七竖八地躺在弹药箱上,连枪衣都没掀。

    “师……”一个士兵刚张嘴,被沈砚之一眼瞪回去。

    “都给我记住了,不许恋战。”沈砚之压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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