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1章 汀泗桥残月,民国十五年,八月
指挥……"他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在喊沈砚之,还是在喊周鹤年。"你他娘的快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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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北高地侧后。凌晨三点四十分。
周鹤年带着四营摸到了高地背后。他们像幽灵一样穿过敌军最后一道警戒线——哨兵被无声地解决了,喉咙被割开,连哼都没哼一声。
高地上方的敌军主力全被桥南的佯攻吸引了,背后的防御果然薄弱。周鹤年趴在坡顶往下看,桥北碉堡的机枪口正对着南方喷吐火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摸上来了一支队伍。
他举起信号枪。
嘭——嘭——嘭——
三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在高地上方炸开,像三朵血色的花。
桥南阵地上一片欢呼声。
"总攻!"钱德旺从战壕里一跃而起,第一个冲向汀泗桥。
马占彪的三营也从下游渡河成功,从侧翼包抄过来。三路夹击,桥北高地的敌军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鹤年带着四营从背后-猛-插进去。他们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敌军指挥所。谢鸿勋的指挥部设在高地上的一个土围子里,四营冲进去的时候,北洋军的参谋们还在对着地图发愣。
"缴枪不杀!"周鹤年一脚踹开指挥所的木门,大刀架在一个参谋的脖子上。
那个参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后冲进来的北伐军按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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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汀泗桥。
沈砚之站在桥头堡的废墟上,脚下是碎裂的石块和弹壳。桥北的碉堡已经被炸塌了一半,青天白日旗插在了最高的那块残垣上,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远处,周鹤年正带着人在清理战场。钱德旺坐在桥墩上,抱着那顶破帽子,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马占彪在清点伤亡,每报一个名字,就往本子上画一道。
"总指挥。"陆文渊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份电报。
沈砚之接过来看了一眼。
"第四军司令部急电:汀泗桥已克,着沈砚之所部即刻东进,驰援咸宁,准备攻打贺胜桥。——军长张发奎。"
他把电报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通知各营,"他说,"收拾战场,一小时后出发。"
"是。"
陆文渊转身要走,沈砚之又叫住他。
"周鹤年那个小战士——就是沼泽里陷进去的那个,叫什么?"
"叫李阿狗。江西人,才十七,上个月刚补进来的。"
"活下来了吗?"
"活了。刚才还看见他在帮着搬弹药。"
沈砚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桥边,低头看着淦河水。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在晨光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沉默的伤口。
上游漂下来一顶北洋军的军帽,在漩涡里打了几个转,然后被水流带走,消失在桥洞的阴影里。
沈砚之把烟头扔进河里,转身走向集结的队伍。
太阳正在升起。第一缕晨光照在汀泗桥的残垣上,把那些弹痕和裂缝照得一清二楚——像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走吧。"他对身后的队伍说。
五百多人的队伍,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向东而去。
咸宁在前方。贺胜桥在前方。更大的仗,还在前面。
但此刻,汀泗桥的残月已经落下。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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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