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9章 武昌城下铁壁寒 孤军深入陷重围



    沈砚之与叶崇山对视了一眼。这个老周,不简单。他对城防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了北洋军自己的参谋。

    "周师傅,你这张图——"

    "是我和几个同志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冒着杀头的危险画出来的。"老周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微微颤抖——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人才有的颤抖,"武昌的工人和学生在盼着你们。刘玉春的兵在城里抓壮丁、抢粮食,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郑重地向老周鞠了一躬。

    "我替前线的弟兄们谢谢你。"

    老周慌忙站起来还礼:"沈旅长,你们才是拼命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四

    坑道作业在第二天深夜正式开始。

    沈砚之挑选了三百名最精壮的士兵,组成了"敢死掘进队"。他们没有工兵铲,就用刺刀、十字镐和一切能挖土的工具代替。每个人头上缠着浸了水的棉布——不是为了防毒气,而是为了减少呼吸产生的噪音。

    坑道的入口选在武胜门外一处废弃的菜地里。士兵们先向下挖了一个三米深的竖井,然后向城墙方向水平掘进。按照老周提供的图纸,他们需要挖一条长约一百二十米的坑道,在城墙正下方形成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爆破室,装入至少五百公斤炸药。

    理论上,五百公斤黑火药可以将城墙炸出一个可供一个营通过的缺口。

    但理论归理论。

    现实是——坑道里的空间极其狭小,一个成年人只能趴在地上,用刺刀一点点地刮土。挖出来的土不能随便堆放,必须用布袋装好,一袋一袋地运出去,分散丢弃在远离坑道口的地方。因为一旦被城头上的哨兵发现地面有新鲜的土堆,整个计划就暴露了。

    更折磨人的是寂静。

    三百个人趴在地下,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用力敲击,甚至连咳嗽都要捂住嘴。唯一的声音,是刺刀刮过泥土的"沙沙"声,和人们压抑的喘息声。空气越来越稀薄,坑道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一层黏糊糊的泥浆。

    沈砚之亲自在竖井口指挥。他每隔半小时就让人用绳索吊下一碗淡盐水和一条湿毛巾——坑道里的人每隔一小时轮换一次,出来的人嘴唇发紫、浑身颤抖,但休息片刻后又争着要下去。

    "旅座,不能再挖了。"第三天凌晨,负责掘进的连长从坑道里爬出来,脸上全是血污——他的指甲在挖土时被石头崩断了两根,"下面全是鹅卵石,刺刀根本挖不动。再往前,就到听音井的范围了。"

    沈砚之看了看怀表。距离陈可钰规定的期限,还剩不到十二个小时。

    "还能往前挖多少?"

    "最多再挖五米。五米之后,就是鹅卵石层,没法挖了。"

    沈砚之蹲在竖井口,向下望去。坑道深处,一盏微弱的风灯在摇曳,像黑暗中的一只萤火虫。

    五米。

    按照老周的图纸,从坑道末端到城墙根部,至少还有十五米的距离。也就是说,即使把现有的坑道全部装满炸药,爆炸的冲击波也不足以撼动城墙的根基。

    情报有误。

    不是老周给的情报有误——老周已经明确说了下面是鹅卵石层。是陈可钰的判断有误。这位军长显然高估了独立旅的坑道作业能力,也低估了武昌城墙的坚固程度。

    但军令如山。

    沈砚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继续挖。能挖多远挖多远。"

    五

    九月五日拂晓,距离总攻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坑道最终掘进到了九十七米——距离城墙根部还有二十三米。三百名士兵在地下奋战了四十多个小时,用刺刀挖出了一条宽仅容一人匍匐的狭窄通道。坑道末端,他们塞进了所有能找到的炸药——三百公斤黑火药,加上从战场上回收的未爆炮弹中的炸药,总共约四百公斤。

    不够。远远不够。

    但这是极限了。

    沈砚之站在竖井口,看着最后一名掘进队员从坑道里爬出来。那个士兵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十个指甲全部外翻,但他仍然死死抱着最后一袋炸药,不肯松手。

    "放下吧。"沈砚之蹲下来,亲手掰开他的手指,将炸药袋接过来,"你做得够多了。"

    士兵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滚落下来。不是疼哭的,是累的。那种超越了人体极限的疲惫,让一个人的意志彻底崩溃。

    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脸颊:"睡一会儿。等炸开了城墙,我亲自背你进城。"

    他站起身,对叶崇山说:"点火准备。"

    叶崇山点了点头,带着爆破组进入了竖井。***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燃烧时间约三分半钟,足够所有人撤到安全距离之外。

    凌晨五点三十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武昌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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