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7章 挥师入湘征途险 首战平江震敌胆


小就觉得——兵的好坏不在于旗号,在于能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的世界观简单而坚定,像一根笔直的竹子,风吹不弯。他羡慕这种确定性——自己活了三十九年,见过太多的灰色地带,早就学会了用怀疑的眼光看待一切。但有时候,他也希望自己能像方维舟一样,笃定地相信某样东西。

    "明天要过九峰山。"沈砚之说,"那是粤湘交界的最高峰,海拔一千二百多米。山路有十八道弯,最窄的地方只有两尺宽,旁边就是悬崖。你让各连长今晚开会,强调安全措施——明天的行军速度控制在每小时两公里以内,任何人不得脱离队伍。"

    "我这就去通知。"

    方维舟站起来走了。沈砚之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国民党还是地下党?他胸前别着两党的徽章,但沈砚之从来没听他明确表态过。按理说他应该在党籍上有所归属,但在独立旅里,方维舟从来没有利用政治指导员的身份搞过任何派系活动,也没有在官兵中传播过任何带有明显党派倾向的内容。他做的事情很简单——教士兵识字、讲革命道理、调解矛盾、鼓舞士气。

    也许这就是国共合作的真谛——不是谁吃掉谁,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暂时搁置分歧。沈砚之不确定这种模式能维持多久,但在北伐战争正在进行的时候,他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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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峰山的十八道弯果然名不虚传。

    第四天清晨,队伍开始爬山。雾气浓得像牛奶,十步之外看不见人。山路湿滑,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士兵们不得不手脚并用才能往上爬。骡马是最麻烦的——它们驮着沉重的弹药箱,在狭窄的山路上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滑下悬崖。沈砚之不得不下令让骡马卸下部分物资,由士兵轮流背负。

    "乌云盖雪"倒是走得稳当。这匹老马在西南的山地里练出了本事,蹄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纹丝不乱。沈砚之骑在马背上,不时回头查看队伍的情况。他看到那个梅县的学生兵正背着步枪和弹药箱艰难地往上爬,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掉队。

    中午时分,队伍终于翻过了山顶。雾散了,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照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上。极目远眺,可以看到群山之外的平原——那就是湖南。

    "到了。"沈砚之喃喃自语。

    湖南。他十年前离开的地方,如今又要回来了。十年前他是护国军的支队长,带着几百人在湘西的山沟里和北洋军打游击。那时的湖南遍地烽火,每一座县城都经历过反复争夺。十年过去了,湖南换了几个督军,但底层百姓的日子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苛捐杂税照收,军阀混战照打,列强在中国的势力范围照旧。

    他希望这次不一样。

    下午两点,队伍开始下山。下山比上山更难——膝盖承受的压力更大,路面更滑,而且士兵们经过一上午的攀爬已经筋疲力尽。沈砚之让各连长安排轮流搀扶,体力好的帮助体力差的,确保没有人掉队。

    傍晚时分,队伍在山下的一片竹林里扎营。这里已经是湖南境内了——汝城县地界。当地的老乡们看到军队过来,起初有些惊慌,但发现这支队伍不抢东西、不抓壮丁、买粮食按市价付钱之后,渐渐放下了戒心。有几个大胆的村民甚至送来了开水和咸菜。

    沈砚之亲自去感谢那些村民。他用一口带着福建口音的普通话和他们交谈,了解到汝城目前被吴佩孚的一个地方保安团控制着,正规军都调到北部去了。保安团只有几百人,武器落后,战斗力不强。

    这个信息很重要。沈砚之连夜召集连以上军官开会,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绕过汝城县城,从西侧的山路直插桂东,避免与保安团纠缠,争取在第七天前抵达酃县。

    "我们的任务是配合中路,不是攻城略地。"沈砚之在会上强调,"在接到总司令部的新命令之前,我们不主动与敌军主力交战。但如果敌人挡了我们的路——那就打。"

    军官们齐声应诺。这些人大都是跟随沈砚之多年的老部下,经历过护国、护法的战火洗礼,对"沈旅长说打就打"的风格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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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八日,独立旅抵达酃县。

    比总司令部的期限提前了一天。

    酃县是一座小县城,坐落在湘赣边界的群山之中。县城不大,城墙低矮,城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但这里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向东可通江西萍乡,向北可抵醴陵,向西可入茶陵。控制了酃县,就等于在北上的道路上钉下了一颗钉子。

    独立旅进城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驻守酃县的北洋军一个连在三天前就接到命令向北撤退了——看来吴佩孚已经察觉到了北伐军的动向,正在收缩防线。

    沈砚之在县衙旧址设立了临时指挥部。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派人去侦察北面和东面的情况。

    "旅长,北路侦察报告——北洋军在茶陵方向有一个营,大约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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