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6章 黄浦江畔誓师日 铁军旌旗卷长风
已逝,箴言犹存,句句振聋发聩。
沈砚之在心底默然感念故帅恩情,缓缓放下手臂,心神沉静如初。
誓师大典历时两个时辰,阅兵列阵、授旗授衔、集体宣誓、将帅训话,流程井然有序,庄严肃穆。
当总司令将绣有国民革命军名号的战旗,逐一授予各路军长之时,全场将士瞬间沸腾,欢呼声、呐喊声震彻天地,如海啸奔涌,席卷整座校场。
“打倒吴佩孚!”
“打倒孙传芳!”
“打倒张作霖!”
“废除不平等条约!”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声势滔天,裹挟着万千国人的救国夙愿,冲破梅雨阴霾。
沈砚之嘴唇微动,却未曾出声附和。喧嚣震天的浪潮里,这位久经沧桑的老将,心底只默默念着一句沉重心语:
但愿这一次,山河不负,初心不负,经年征战,不再重蹈旧日覆辙。
誓师大典落幕,整编完毕的独立旅,于当日午后拔营返程,开回北郊驻地。
沈砚之策马前行,沿珠江河畔土路缓辔徐行。七月岭南,骄阳炽烈,灼灼烈日穿透云层,滚烫炙人,厚重的军装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贴脊背,他却浑然无觉,心神沉敛,眼底藏着万千思虑。
“旅长。”
身后马蹄声急促逼近,年轻清亮的嗓音随之响起。
策马追来的是贴身副官赵铁柱,年仅二十二岁,河北保定人。五年前西南战事起,少年投军,追随沈砚之左右,从底层传令兵步步历练,成长为贴身副官。他人如其名,身形魁梧、性子憨厚赤诚,平日里待人温和,可一旦踏上战场,悍不畏死、勇猛如豹,是沈砚之最信任、最倚重的身边人。
“何事?”沈砚之声音平静淡然。
“方指导员托我转告您,今晚七点,召开全旅政工工作会议,地点在团部会议室,请您准时参会。”
沈砚之微微颔首,心底了然。
方维舟,身形清瘦,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年纪轻轻却沉稳通透、心性成熟,远超同龄人。自进驻独立旅以来,行事公允有度、进退得体,始终恪守政工本分,从不干涉军事指挥调度,却总能以温和稳妥的方式,化解军营积弊、安抚军心浮动。
上月第一团一名排长私扣军饷,引得士兵怨声载道、军心浮动,险些酿成哗变乱象。军务从严处置,难免激化矛盾、伤了官兵和气,从轻处置,又难安士兵人心,两难僵局一度无从破解。
最终,是方维舟巧妙破局。连夜组织士兵座谈谈心,让众人尽数吐露委屈积怨,又令当事排长当众致歉认错、补齐军饷。既保全了基层军官的颜面,又彻底平息士兵怨气、稳住军心。
这般润物无声、攻心治本的处事手段,杀伐半生、惯于铁血治军的沈砚之,自认远不能及。
“知晓了。回复方指导员,我准时参会。”
“是!”
赵铁柱应声领命,勒马转身,疾驰归队复命。
沈砚之继续策马前行,目光遥遥投向珠江对岸的广州城郭。夕阳余晖洒落,石室教堂的尖顶镀上一层鎏金柔光,沙面洋房掩映在葱郁榕荫之间,江面轮船鸣笛声声,悠远绵长。
这是一座繁华富庶、烟火鼎盛的南国都会,亦是一座饱经风霜、浸染血泪的革命之城。
十余年前,黄花岗热血起义,英烈忠魂长眠红花岗,热血浸染山河;数载之间,这里是革命大本营,中山先生于此改组革命阵营、兴办黄埔军校,培育万千救国英才。
一城土地,层层叠叠,尽是风雨痕迹、岁月印记、救国初心。
“旅长,抵达驻地。”
话音落定,队伍已然行至城北郊营房。此处原为粤军训练基地,北伐军整编完成后,划拨给独立旅驻防休整。营房虽不算崭新老旧,却胜在地势开阔、场地规整,周边无民居毗邻,僻静安稳,极适合大军操练、整备出征。
沈砚之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递给卫兵,抬步径直走向办公营房。
不足十五平的简陋平房,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张行军床、一具铁皮文件柜,便是全部家当。墙面正中,悬挂着一幅硕大的全国疆域地图,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割据态势。红笔为北伐革命军及同盟势力,蓝笔为北洋军阀割据区域,山河割裂、群雄割据的乱世格局,一目了然。
他伫立地图前,点燃一支香烟,薄雾袅袅,思绪沉沉。
地图上,一道红色战线自广州延伸而起,沿湘粤边境向北铺展,横穿三湘大地,直指江城武汉。
这便是本次北伐核心主攻路线——先破两湖吴佩孚,再取华东孙传芳,最后平定关外张作霖,步步为营,一统山河。
战略规划清晰明确,可落地征战,步步皆是险局、困局。
吴佩孚盘踞豫、鄂、湘三省,拥兵二十余万,装备精良、战力强悍,更手握京汉铁路南北大动脉,兵力调度、后勤补给四通八达、占尽先机。反观北伐军,兵力、装备、补给皆处劣势,想要逆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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