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0章风雪山海关




    方秀才一愣,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更难看了。

    沈砚之笑了笑。

    “方老先生,您是前清的秀才,心里向着朝廷,我能理解。但您听我一句劝——大清,亡了。武昌起义后,十几个省宣布独立,袁世凯按兵不动,摄政王退居幕后,宣统皇帝才六岁。这个烂摊子,撑不了多久。”

    方秀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方老先生,我向您保证,撤军之前,我们会组织百姓疏散。愿意跟咱们走的,一起南下。愿意留下的,咱们留下粮食和药品,交给可靠的人看管。等清军进城,让他们善待百姓。”

    方秀才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沈统领,您……您真能保证?”

    沈砚之点点头。

    “我沈砚之说话,一口唾沫一个坑。”

    ……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山海关都在忙碌。

    周大成带着人挨家挨户通知,愿意走的收拾细软,明天一早南门集合。不愿意走的,每人发五斤小米、一包盐,关在家里别出门。

    程振邦带着骑兵在城外巡逻,防止清军趁乱偷袭。

    沈砚之亲自清点仓库,把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全部装车,带不走的粮食和药材留下一半,交给方秀才和几个本地士绅,让他们等清军进城后分给百姓。

    第三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沈砚之站在南门口,看着最后一批百姓扶老携幼,消失在茫茫雪野里。

    那些人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搀着老人的。风雪打在脸上,没人抱怨,只是埋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程振邦骑着马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清军那边有动静吗?”沈砚之问。

    “没有。”程振邦说,“这么大的雪,他们也动不了。估计得等天晴。”

    沈砚之点点头。

    “让兄弟们抓紧休息。明天一早,咱们也走。”

    程振邦看着他。

    “砚之,你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沈砚之沉默了几秒。

    “能。”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等革命成功了,等共和建立了,我一定带着兄弟们回来。到那时候,山海关就是咱们的了。”

    ……

    夜里,雪停了。

    沈砚之睡不着,披上大衣,一个人走到城墙上。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皑皑白雪上,天地间一片清亮。远处的清军营帐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点火光,是哨兵在值夜。

    他沿着城墙慢慢走着,手抚过那些冰冷的墙砖。

    每一块砖,都沾过血。

    他父亲的血,那些阵亡将士的血,还有——敌人的血。

    他十一岁那年,就是在这段城墙上,父亲把他塞进一个墙洞里,用身体堵住洞口,然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砚之,别出来。”

    他躲在墙洞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枪炮声,听着父亲沉重的呼吸声,听着父亲最后一声闷哼。

    他等了很久很久。

    等外面安静了,他才爬出来。

    父亲趴在洞口,后背被血浸透了。

    他抱着父亲,哭了很久。

    后来是周大成找到他,把他背下城墙,藏在老百姓家里,躲过了联军的搜捕。

    二十四年了。

    他在这座城出生,在这座城长大,在这座城失去父亲,又在这座城举起起义的大旗。

    现在,他要走了。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怀表。

    父亲的怀表。

    表壳是银的,已经磨得发亮。表盘上的玻璃碎过,后来找人重新配了一块。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不紧不慢。

    他打开表盖,看着表盘内侧刻的那行小字。

    “砚之存念——父广源,光绪二十六年秋。”

    那年他十一岁。

    现在他三十五岁。

    二十四年了。

    他把怀表贴在胸口,感受着那轻微的震动。

    滴答,滴答。

    像父亲的心跳。

    “爹,”他轻声说,“儿子要走了。山海关,咱们暂时守不住了。但您放心,儿子不是逃兵。儿子要去打更大的仗,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他把怀表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到城墙下,忽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月光里。

    是周大成。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沈砚之问。

    周大成挠挠头。

    “睡不着。想着明天要走了,出来转转。”

    沈砚之笑了。

    “我也是。”

    两人并肩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