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3章雪夜暗桩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满脸风霜,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的。进了柴房,他先抱拳行礼:“沈少爷,程将军麾下亲兵队长,王大山。”

    “王队长辛苦。”沈砚之还礼,“程将军那边如何?”

    “将军已到抚宁,”王大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将军的亲笔信。”

    沈砚之接过信,就着油灯展开。信纸很普通,字迹却遒劲有力:

    “砚之吾弟:武昌事起,天下震动。兄已率新军一标及马队两营,自滦州星夜北上。抚宁距关城一百二十里,若急行军,一日可至。闻弟已聚乡勇,欲举义旗,兄心甚慰。然关城险要,清军必死守。弟若举事,当慎之又慎。兄意,待我部抵达,内外夹击,可保万全。然时机稍纵即逝,若弟觉事急,可便宜行事。举火为号,三堆烽烟,兄必来援。兄振邦手书。”

    信末没有日期,这是为了防止万一落入敌手。

    沈砚之把信递给赵铁柱,后者看后,眉头紧皱:“程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等他?”

    “等不了。”沈砚之摇头,“清军已经在调兵。关外盛京将军增祺,已经派了两个协的兵力南下,最迟五日后就能到山海关。到那时,内外合围,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那程将军的援军……”

    “抚宁到山海关,急行军也要一日。若等他们到了再动手,清军援兵也到了。”沈砚之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关城中心的总兵衙门,“我们要在三日之内拿下关城,然后固守待援。”

    王大山开口:“沈少爷,将军让我带句话——起事不难,守城难。关城虽险,但无险可守。一旦清军援兵抵达,四面围城,城中粮草能支撑几日?”

    “粮草确实是个问题。”沈砚之沉吟,“关城常驻兵丁八百,百姓三千。存粮约够一月之用。但若清军围城,一月之后呢?”

    赵铁柱咬牙:“那就跟他们拼了!”

    “拼命是最蠢的办法。”沈砚之看向王大山,“王队长,程将军的新军,装备如何?”

    “汉阳造八百支,德国造快枪两百支,马克沁机关枪四挺,山炮六门。”王大山如数家珍,“弹药充足,够打一场硬仗。”

    沈砚之眼睛一亮:“若程将军能带一半火炮前来,清军纵有万人,也攻不破山海关。”

    “将军正是此意。”王大山点头,“但火炮笨重,行军缓慢。从抚宁到山海关,至少要两日。这两日,沈少爷必须守住关城。”

    “两日……”沈砚之盯着地图,“只要拿下总兵衙门,控制四门,清军一时半会攻不进来。但关键是——城内不能乱。”

    他转向赵铁柱:“铁柱,你手下的暗桩,能控制多少要害?”

    赵铁柱想了想:“粮仓、武库、水井,这三个地方,我们的人已经渗进去了。但总兵衙门守备森严,都是旗兵亲信,我们的人进不去。”

    “那就从外面打进去。”沈砚之的手指敲击桌面,“起义时间,定在明夜子时。那时正是守军换岗,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明夜?”王大山一惊,“会不会太仓促?”

    “不能再等了。”沈砚之眼神坚定,“我收到消息,刘管带明天要请城里的乡绅富户赴宴,实则是要摸底,看谁跟革命党有牵连。一旦被他查出来,我们就被动了。”

    他顿了顿:“而且明夜有雪。大雪能掩盖行动痕迹,也能让清军的火器威力大打折扣。”

    赵铁柱和王大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

    “那就明夜。”赵铁柱握紧拳头。

    王大山抱拳:“我立刻赶回抚宁,禀报程将军。明夜子时,只要看到关城起火,将军就会全力来援。”

    “有劳王队长。”沈砚之拱手。

    王大山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沈砚之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城墙移动,口中喃喃:“东门刘管带,西门富察·荣泰,北门马营官,总兵衙门……还有城外的炮台……”

    “少爷,”沈福忽然开口,“老奴有个想法。”

    “福伯请说。”

    “总兵衙门的厨子,是老奴的远房侄子。”沈福说,“明日衙门设宴,他负责采买。老奴可以让他……在酒菜里动点手脚。”

    沈砚之眼睛一亮:“什么手脚?”

    “巴豆粉。”沈福压低声音,“不伤人命,但能让他们拉上一天。守兵若是都跑肚拉稀,这仗就好打了。”

    赵铁柱忍不住笑了:“福伯,您这招够损的。”

    “兵不厌诈。”沈砚之也笑了,“福伯,此事就拜托您了。但要千万小心,不能走漏风声。”

    “老奴明白。”沈福躬身退下。

    柴房里又只剩下沈砚之和赵铁柱。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少爷,”赵铁柱忽然说,“起事之后,您就是众矢之的。清廷一定会悬赏捉拿您。到时候……”

    “到时候,要么成,要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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