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威第新身份


角卷了起来,有些地方还有水渍——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场雨从窗户的缝里渗进来,洇湿了这叠纸,干了以后留下了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第一页上的名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笔画清晰,登记的时间是1984年,户主的名字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爷爷的名字。户号001。家庭成员那一栏写着他父亲和母亲的名字,还有他本人的名字——“王威“,写在他父亲名字的下面,关系一栏写着“长子“,出生年月一栏写着“一九七七年六月“。

    他把这一页看了一会儿——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名字前面看到“户号001“这几个字。他爷爷是村里第一户。1984年重新登记户籍的时候,他爷爷被编在了第一号。三十年后,这本簿子从村委会的旧抽屉里被他翻了出来,落在同一个姓氏的人手里。

    他翻到第二页。户号002——姓张的,建国本家的一个远房叔叔。户号003——姓赵的,住在村东头。户号004——姓刘的。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上都是一个家庭的全部——户主、配偶、子女、父母,名字和出生年月挤在窄窄的格子里,有些格子里的人名已经被划掉了,在旁边用红笔写了一个“迁出“或者“死亡“的备注,备注的后面跟着一个日期,最近的一条日期是2013年。

    他翻到了最后几页。最后几页上的人名旁边,几乎都写了“迁出“两个字。

    他合上了簿子。簿子合上的时候纸张之间挤出了一口气——不是风,是纸页叠压多年以后在翻动中释放出来的那种干燥的气息,带着陈年的纸浆味和灰尘的气息。

    他把簿子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放回抽屉里,关上了抽屉。他没有把公章放回去——他把它放在了桌面上,靠窗的位置,在他右手够得到的地方。公章旁边是那瓶干透了的墨水。他看了看那瓶墨水,没有把它收起来——它在那里放了多久了,上一次有人用它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但他也没有把它扔掉。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桌上的几页纸边沿掀起来又放下。他从下午坐到了傍晚,中间有人来了一趟——是村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路过村委会门口看到公示贴了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院子里来,在办公室门口探了一下头。

    “王威啊,当选了?“

    “嗯。“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的陈设,然后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枚公章——她认得那个东西,她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见过好几任村主任用过它。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来,转身走了。

    她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好好干。“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了几下,出了院门,拐进了巷子里,渐渐远了。

    王威在办公室里继续坐着。他听到远处养殖场的方向传来鸡群的叫声——傍晚了,鸡开始归笼了,声音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传过来,被麦田和杨树林过滤了一遍,变得模糊而均匀,像是一种背景音一样铺在傍晚的空气里。

    他在天黑之前锁了办公室的门。锁门的时候他试了两下——钥匙还是不太顺,但他已经记住了偏一点的角度,第二次就拧动了。锁舌卡进锁框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把钥匙揣进口袋里,走出了院子。

    院门他关上了——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这扇门白天从来不锁,晚上也只是插上门闩。村里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了,大家心里都清楚。

    公示贴出来以后,王威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妻子是在第三天才知道的——她在镇上集市上遇到了一个邻村的人,人家跟她说了句“恭喜“,她回来问了王威,王威说“嗯“,她就知道了。她没有多问。她问了一句“工资多少“,王威说“没有工资,一年有几百块补贴“。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养殖场的活你还干不干“,王威说“干“。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四月上旬,公示期过了。镇上的正式文件下来了,和公示内容一样,多了一行镇政府的红章。王威正式成了黄淮村的村主任。

    他上任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制订工作计划,不是去看镇上的文件——是走了一遍全村每一户。

    村委会的抽屉里有一本旧的通讯簿,手写的,上面记着村里每一户人家的门牌号和户主姓名。他从第一个门牌号开始,一个一个按着门牌走。

    第一天。

    早上七点半,他吃完了早饭,把那本通讯簿揣在外套口袋里,从自己家出发了。他家的门牌是001号——和他爷爷当年在户籍簿上的编号一样——他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自家院子,然后往村东头走。

    第一户在巷子尽头。院门开着——门上的漆已经褪成了灰色的底色,门闩是铁的,生了锈,但还能用。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屋里有人应了。

    出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了,围裙上沾着面。她看到王威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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