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靠前三天
盖子在蒸汽里嗒嗒嗒地跳,她没去关。
海龙爹看着海龙。
他看着海龙的帆布包。看着那颗螺丝帽从包口的缝里露出来——十二毫米的螺纹磨平了一半。
他转身出去了。
不是摔门——是走出去的。门没关,在风里来回来去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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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威是来修自行车的。
海龙的自行车链条断了——后天要骑去镇上,海龙本来打算自己修。王威蹲在院门口,把链条拆下来一节一节地过。手上全是油。
他蹲的位置离堂屋不到十步。争吵声从头到尾他都听见了。
海龙爹说“酒桌上的话不算“——他听见了。海龙说“我算“——他听见了。海龙爹说“外面不是黄金铺的路“——他听见了。海龙说“我已经走到这里了“——他也听见了。
他把链条装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进堂屋。
海龙还站在里屋门口。海龙爹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卷烟纸——烟丝撒了一地。
王威在海龙爹面前站住了。
“叔。“
海龙爹没抬头。
“让海龙去吧。“
海龙爹把卷烟纸揉成一团。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王威说。“但我知道海龙。“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疤。虎口那道——犁划的,已经长好了,颜色比旁边浅,像一条干了的河。手上还有链条的机油,糊在疤上,黑了一道。
“他有那个命。“
海龙爹抬起头看王威。王威站在他面前——十五岁,跟他儿子同岁,手上有犁的疤、算盘的茧子、链条的机油。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开口。
他转身出了堂屋。蹲回院门口,继续修链条。
堂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海龙站在里屋门口。帆布包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三次又扣上了三次。最后一次他没有扣上——包口敞着,能看见里面叠好的衣服和那颗螺帽。
海龙爹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团揉皱的卷烟纸。
灶房里的壶还在烧。水已经干了,壶盖子不跳了,只有蒸汽从壶嘴里嘶嘶地往外冒。
海龙娘慢慢走进灶房,把火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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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海龙爹站了起来。
他在门槛上坐了快有一个钟头。中间划了两根火柴——第一根划断了,第二根划着了,但卷烟纸是揉皱的,卷不起来了。他把火柴头摁灭在地上。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
他走到海龙面前。海龙站在里屋门口,从王威走了以后就没动过。
海龙爹看着他。
“去了别给你表叔丢人。“
海龙没说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海龙爹把手里那团揉皱的卷烟纸丢进灶膛里。纸团在余火上黑了一下,缩成一小撮灰。
“去吧。“
他转身进了里屋。门没关——不是忘了关,是没力气关。他走到窗户跟前,后背冲着外头。窗外是天快黑了的院子,鸡已经上架了,院门口的自行车翻倒在地上——链条还没装回去。
海龙站在原处。帆布包的扣子还敞着。他把包口的衣服往下压了压,把拉链拉上。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响了一路。
他转过身,面冲着墙。
没有声音。
他把手按在帆布包上。指节已经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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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那天晚上,王威修好了链条。
他在院门口蹲到天黑。链条的卡扣锈了,他用煤油泡了两遍才拆开。装回去的时候手指已经冻得不太听使唤——六月的晚上不冷,但他的手在煤油里泡久了,指头尖是凉的。
海龙从屋里出来,肩上挂着那个帆布包。包口的拉链没拉到头——刚才被他解了三次扣了三次,最后一截忘了合上。他蹲在王威旁边的时候,那颗螺帽从包口滑了出来,在泥地上滚了半圈,停在王威脚边。海龙没注意到。
“修好了?“
“嗯。“
王威把链条拉紧,在后轮上转了一圈。齿轮咬着链条一格一格地走,声音顺了。
他从地上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机油蹭不掉,在粗蓝布上拉出几道黑印子。
“我先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你走?“
“后天。“海龙说。“先送建国进考场。“
王威点了一下头。
他出了院门,往村东头走。村路上没人,两边的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了,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还在动,上上下下,像在打算盘。虎口的疤在暮色里颜色很浅,不太看得出来。
走出一截路以后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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