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威的缺席


少,苞谷长得矮,但结得比往年多。他爹说这是老天爷讲道理——少了哪样就多了另一样。

    王威坐在地上。周围的玉米秆把他围了起来,看不见路边,看不见天,只能看见头顶的一小块蓝。玉米须落在肩膀上,他没拍。他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自己那双手——掌心的老茧比开学前又厚了一层,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口子,是前几天掰玉米的时候被苞叶割的,现在已经合上了,留下一条深色的疤。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以后的日子了。春天耕地,夏天锄草,秋天收玉米,冬天等着——然后又是春天。学校的黑板、方程式、那些他看不懂的画在纸上的两条线——这些东西跟他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墙,是距离。走不过去的距离。

    他没有叹气。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拎起地头的竹筐。筐子很重,他往肩上一扛,玉米秆被他撞得哗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期中考试的前一天,建国在车棚拦住王威。

    “明天考试。“

    “知道。“

    “你复习了没有?“

    王威把自行车的脚撑踢起来。“看了两眼。“

    “我放学去你家。“

    王威没接话。他跨上车,骑出了校门。建国看着他的背影——他在所有人里面骑得最快,路上再颠也不减速。车后座没有坐人。

    那天傍晚建国骑到了王威家。王威在院子里剥玉米——院里的玉米堆比开学时又多了,还没剥完。建国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走过去,在王威旁边的地上坐下。他摊开数学课本和笔记本。

    “从第一单元开始。二元一次方程组。“

    王威手里的苞叶扯了一半,停住了。他看着建国翻开书,手指点在例题上,开始讲——代入法、消元法、怎么从两个方程式里解出两个未知数。建国讲得很认真,声音跟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时一样——不大,但每个词都咬得清楚。

    王威听了大概三分钟。

    他的手放在玉米上没动。眼睛看着建国的笔记本——那些整整齐齐的字,蓝色的墨水,红色的重点线,一排一排往下排。每一行他都认识——单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算了。“王威说。

    建国停住了。手指还按在例题上。

    “反正也听不懂了。“

    王威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他把手里剩下的苞叶扯完,玉米棒在手里转了半圈,扔进竹筐里。玉米撞在筐底,咚的一声闷响。

    建国看着他。王威没看建国——他在看手里的下一个玉米,手指已经在剥了。院子里只有苞叶被扯断的嘶嘶声,和偶尔几声狗叫从隔壁院子里传过来。

    过了很久,建国把课本合上了。他把笔记本从中间抽出来——是全新的本子,开学到现在记了半本——递给王威。“你先留着。什么时候想看再看。“

    王威接了过来。他看着笔记本的封面——建国的名字写在右上角,三个字,一个比一个工整。他把本子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放在板凳上。

    “行。“王威说。

    建国站起来,把自行车推出院子。他没有回头。

    期中考试考了两天。

    第一场语文,王威坐在最后一排,把选择题勾完,剩下的题目写了一半,停笔了。不是不会写——是他读着读着就走了神。他把笔放下来,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监考老师从旁边走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叫他——大考的时候后排学生睡觉,她见得多了。

    第二场数学,建国坐在第三排奋笔疾书,笔杆子握得很紧,写字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王威在最后一排把选择题填了,然后在填空题的第一格空白处画了一道竖线。他把卷子翻过来,背面是应用题——读了一遍第一题的题干,读了第二遍,又把卷子翻回去,在答案栏里填了一个数,擦掉,填了一个别的,擦掉。最后他把笔放下了。

    他把卷子压在胳膊下面,看窗外的天。天很蓝——收玉米的好天气。

    期中考的成绩是三天后公布的。班主任拿着排名表走进教室,先念了班级平均分,又念了年级平均分,然后开始念排名。建国坐在第三排,手指搭在课桌边缘,指关节掐得发白。

    “第一名——张建国。“

    建国的手指松开了。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悬在教室里,然后身边的陈远拿手肘推了他一下。他没有笑——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是咽了一口口水。他的目光往右边扫了一下——周铭不在这个班,那个穿白衬衫的人在隔壁教室,他已经是另一个班的第一名了。

    班主任念了第二名,第三名,一路往下。建国看着排名表,不找自己的名字,也不找前排的人。他的目光往下走,往下走,走过了全班四十个人的名字。最后一行——全班第四十二名。

    王威,语文五十三,数学二十一。

    建国看了一眼就移开了。不是不忍心看——是他觉得那行字不是王威,是别的东西。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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