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分祀撑片刻 潮退人亦疲


   “谢谢。“

    陈阿螺蹲下来。她的草鞋湿了,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有盐渍——封潮时站的滩涂水干了之后留下的。她看了一眼乌止包着布的右脚,没问。

    “今天封潮的事——“她说,“我们在外围感觉到了。有一股潮力从脚底窜上来,比上次猛。“

    “那是分祀。“

    “分祀是什么?“

    乌止没回答。他不想解释。

    陈阿螺也没追问。她看了一眼他的右臂——袖子放下来了,但布料在手腕内侧的位置皱了一下,底下有空陷。她没看到寿纹,但她看出了那个位置不对。

    “你还能撑多久?“她问。

    这个问题不是问身体。陈阿螺不是那种绕弯子的人。她从柘塘走出来,男人被潮卷走,带着两个孩子投奔一个不杀人的封潮法。她问的不是身体。

    “边军三天后到。“乌止说,“这三天里,样板区要运转起来。封潮成功了,效率够了。剩下的是防御。“

    “我问的不是边军。“

    乌止看着她。陈阿螺的脸在油灯下很瘦,颧骨高,眼窝深。她的眼睛不闪——直直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

    陈阿螺点了一下头。她站起来,走到帘子旁边。

    “水喝了。“她说,“凉了再喝没用。“

    她掀帘出去了。脚步声踩在碎石上,越来越远。

    乌止伸手把碗端起来,喝了。水是温的,茶叶是老的,涩。他喝完把碗放在地上。

    她走到崖壁根下,坐下来。名册摊在膝盖上。她翻到背面,看着刚才写到一半的那行字。

    “按当前速率推算——“

    她把后面的字补上了。很小的字,挤在纸的边缘。

    “按当前速率推算,剩余寿纹撑不过三次分祀。“

    她把字吹干。合上名册。

    海湾方向传来潮水退去的声音。浪拍礁石,一下一下,间隔均匀。风从东面来,带着腥味和盐。天黑了,海面看不见了,只有浪头的白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青蘅坐在石头上,抱着名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