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以法代旧税 智取不兴刀
脚前的石面、更多的人开始用眼角余光看旁边的人。看旁边的人不是为了交流而是为了确认——确认“如果我说新法好会不会有人反对“。确认的结果是没有人反对——没有人反对让更多的人有了开口的勇气。
第三个开口的是站在帮众前排右侧的一个老兵——老兵的年纪大约四十五到五十,脸上有和帮主类似的三道深纹但更深。他开口说的不是“新法好“而是更长的一句:“代收了这么多年——我们拿到手的连帮主的两成都不到。“
这句话说完以后帮众群里出现了一阵比之前更明显的骚动——骚动的表现不是声音变大而是身体姿态的变化。变化包括有人从双手交叉胸前变成了双手下垂、有人从面朝石桌变成了面朝旁边的人、有人从站着不动变成了微微侧身。侧身的角度大约十到十五度——十到十五度的侧身让他们的身体朝向从“面向帮主“变成了“半面向石桌“。半面向石桌是立场的物理表现——身体转了半圈意味着心也转了半圈。
老兵的话让沉默的平衡被打破了。打破以后更多的声音从帮众群里冒出来——声音的内容从“代收不划算“到“新法直收我们也能活“到“公议台征收官需要人手我们可以干“。声音的音量从最初的小声变成了中声——中声的音量够让整个帮众区域都听到。整个帮众区域听到以后又有人跟着说——跟着说的比例从最初的五六个人扩大到了十几个。
十几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共识的雏形——雏形的内容是“接受新法税制对帮众比旧税更有利“。更有利的论据是:旧税代收的差额大部分归帮主和祭司院,帮众只拿到两成不到;新法直收取消了差额但公议台需要征收人手——征收人手的薪酬是定额的工资而不是差额的分成。定额工资虽然比差额分成少但稳定——稳定的意思是不用再冒着被逃民恨、被边军催、被祭司院压的风险。
稳定比风险好。这个判断在帮众群里从直觉变成了共识——共识的形成时间大约从第一个老兵开口算起持续了约三十息。三十息的时间里乌止站在石桌旁边没有说话——不说话的原因是帮众的分裂需要他们自己内部消化。自己内部消化的共识比外部施压的共识更稳定——更稳定的原因是每个人觉得选择是自己做的而不是被逼的。
三十息以后盐帮帮众群里大约有一半人表态了——表态的方式不是举手不是签名而是身体朝向和说话内容。身体朝向石桌且说话内容为“接受“的人大约占了帮众的一半。另一半人没有表态——没有表态的人站在帮众后面,表情是犹豫。犹豫的人没有反对——没有反对让他们和表态的人之间不是对立而是“先后“的关系。先表态的和后表态的之间隔着的不是立场而是时间。
半数帮众表态接受。
---
帮主在半数帮众表态以后动了。
他动的方式不是说话——从乌止开始展示账本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一个字都没说的帮主在帮众表态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脸——平静的脸在半数帮众倒戈以后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变化的是他的下颌——下颌的肌肉收紧了。收紧的幅度不大但够让他的三道深纹中的两道从鼻翼到嘴角的纹路深了半度。深了半度的纹路在日光下投出比之前更明显的阴影——阴影让他的脸从“没有波纹的水“变成了“有暗流的水“。
暗流是什么在场的人不知道——不知道的原因是帮主没有说。他只是收紧了下颌。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
右手举的是那只灰陶杯。灰陶杯在他手里已经握了整个上午——握了整个上午的灰陶杯的温度已经被他掌心的体温捂到了和体温接近。杯里的水在上午的日光里微微发黄——发黄的水面在杯口处维持着一个平静的液面。平静的液面在他举杯的时候晃了一下——晃的幅度大约半寸,半寸的晃动让水面的一侧漫过了杯沿。漫过的水沿着杯壁外侧流了约一寸——一寸的水痕在灰陶杯壁上留下一条比杯身更深的颜色。
他没有把杯举到嘴边——举到嘴边是喝水的姿势。他举杯的高度大约比桌面高了一尺——一尺的高度让灰陶杯在他的胸口位置。胸口位置的举杯在在场的人看来不是喝水而是——
他把杯子摔在了石桌上。
摔的方向是从右往左斜下方——斜下方的角度大约四十五度。四十五度的角度让灰陶杯的底部先碰到石桌边缘——底部碰石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咚的声音短促而重——重的原因是灰陶杯的厚底比杯壁重三倍,重底先碰石面让冲击力集中在底部。底部承受了冲击力以后没有碎——灰陶的硬度够承受一次底部冲击。但冲击力从底部传到杯壁——杯壁比底部薄两倍,薄两倍的杯壁在冲击力传到的瞬间从底部连接处开始裂。裂的速度很快——快到一声咚之后紧接着一声更尖更短的喀。
喀的声音是灰陶碎裂的声音。碎裂从底部和杯壁的连接处开始往杯口方向扩展——扩展的速度大约一瞬。一瞬的时间里裂缝从底部爬到杯口——爬到杯口以后杯壁从裂缝处分裂成三块。三块的形状不规则——最大的一块大约占杯壁的三分之一,最小的那块大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