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税吏巡寒港 潮民苦旧规


上闭眼。闭眼以后暗纹的微光在眼前消失了——消失的原因不是暗纹停了发光而是闭眼以后视觉系统关闭了外部光源的接收。关闭以后他只能靠触觉感知暗纹——触觉感知到的暗纹状态是温热的、稳定的、低度发热的。温热稳定低度发热。

    和心跳同一个节奏。

    ---

    第二天修井的进度比第一天慢——慢的原因不是石面更硬了而是他的手法更谨慎了。谨慎的手法让凿刀切入的角度保持在十五度正负两度的窄范围内,窄范围意味着每刀的进度更精确但总速度比宽松范围慢。

    慢的速度在今天是可以接受的——今天的修井目标不是完成一段封印而是把昨天开始的六尺新刻槽全部刻完骨纹导槽。导槽的刻法比凿切更精细——骨针在石面上刻出来的线痕宽度只有头发丝粗细,头发丝宽度的线痕需要每刀的角度控制在五度以内。五度的控制精度比凿切的十五度高三倍。

    他蹲在井壁最宽的平台上刻导槽。刻了大约两刻钟的时候右臂暗纹的热度从一度升到了一度半——升高的原因不是工作强度增加了而是井底水面上的乳白色光又亮了十分之一。光的亮度增加意味着裂隙渗出加速——加速的原因可能是地面上的灾厄压力继续传导下来。

    地面上的灾厄压力今天是什么?税吏走了——走了以后据点里没有正在发生的灾厄。但即将发生的灾厄还在——后天税吏会再来收外围的税。后天执笔人会来写账。后天他修井到最深封印段可能需要负厄维持感知。

    即将发生的灾厄和正在发生的灾厄在暗纹感知系统中被同等对待——暗纹不做时间区分,只做压力值评估。评估的结果让热度维持在一度半的水平。

    一度半。继续刻导槽。

    刻到中午的时候导槽完成了昨天新刻槽段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需要在下午完成——下午的工作不需要负厄维持感知只需要骨针。骨针的工作让暗纹保持在一度半的水平——一度半的损耗在半天内大约消耗一天的恢复量。

    中午上来领粥的时候据点的气氛比昨天更沉——沉的原因不是发生了什么新事而是昨天发生的旧事的余波还在扩散。三倍税额的消息在据点里传了一天以后已经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每个人都知道了自己交的税是定额的三倍,每个人都知道了差额流向边军和祭司院,每个人都知道了盐帮在中间截留。

    知道以后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沉默——沉默的原因不是不愤怒而是愤怒没有出口。出口在哪里?赶走盐帮?赶走盐帮以后边军就来镇压。边军镇压以后据点就没了。据点没了以后人就没了。人没了以后什么都没了。

    沉默是愤怒在没有出口时的存放方式。

    他喝完粥以后走回井口准备下午的工作。走到井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人——那人站在井口外围的石台上,穿着联盟物资配发的标准短褐,腰间别着一只毛笔。

    毛笔。笔杆是竹制的,笔杆上刻着什么看不清楚——人站的位置在石台的另一端,距离井口大约十步,十步的距离在中午的光线下够看清人的轮廓但看不清笔杆上的刻痕。

    中等身材。短褐。毛笔。

    执笔人。

    不是后天来——是今天来了。提前了一天。

    乌止站在井口位置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在看他——看的时候他的表情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复杂。复杂的成分里有紧张、有犹豫、还有一丝很淡的希望——希望的颜色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一颗气泡,气泡在水面停留了一瞬就破了。

    破了以后那个人的表情只剩下紧张和犹豫。他转身往据点木屋区的方向走了。走的时候他的步幅比正常人短了一步——短步幅和青蘅的谨慎步幅很像但原因不同。青蘅的短步幅是习惯,这个人的短步幅是恐惧——恐惧让他的重心压低了,重心压低以后步幅自然缩短。

    他没有回头。

    乌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木屋区的转角后面。消失以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暗纹的热度从一度半升到了两度。两度的升高不是因为他感知到了新的灾厄——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后天的时间表需要调整了。

    执笔人提前来了一天。提前来的原因可能是盐帮催账——边军催粮催到盐帮必须加快账务处理,加快处理就必须让执笔人提前来写账。提前来写账意味着铁柜打开的时间窗口提前了一天——窗口从后天变成了明天。

    明天。

    他把绳索放回去没有下井。下午的导槽工作推迟到明天上午——明天上午修井到十息上来休息,休息以后看执笔人的动向。执笔人今天来了但没有进账房——没进账房说明他今天的任务不是写账而是别的。别的任务是什么目前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情需要青蘅去查。

    他站起来往据点的行政区方向走——走的方向是青蘅通常办公的木屋。木屋的门半开着——门板下方的铰链和栈桥木屋的铰链一样锈了一半。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嘎——嘎的声音比栈桥木屋的铰链声更尖更短,尖短的原因是行政区木屋的铰链比栈桥的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