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税吏巡寒港 潮民苦旧规
保持软而不烂的状态。颗粒之间的汤汁是灰白色的——灰白的原因是粗粮的淀粉在沸腾过程中释放出来和盐水混合形成了这种颜色。
乌止喝粥的速度不快。每一口停两息——两息的间隔够让粥的温度在嘴里降到一个不会烫舌的范围。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右臂——衣料下面暗纹的微光在粥的热度刺激下稍微亮了一点,亮的原因不是粥本身而是粥带来的体温回升。体温回升以后暗纹的发光效率跟着回升。
青蘅喝粥的速度比他快一倍——每一口只停一息。她喝完以后把碗放在石头上,碗底的漆面和石面之间发出一声轻响——轻响的原因是漆面和石面的硬度不同,硬物碰硬物的时候声音短促而轻。
“执笔人每隔三天来一次。“她说。“今天是第七天——他昨天应该来了。下一次来是后天。后天我盯着账房,你继续修井。“
“后天修井可能到最深的封印段。“乌止说。“最深段需要负厄维持感知——负厄维持的时候暗纹温度至少比正常高三度。三度持续一个上午的寿纹损耗大约等于两天恢复量。“
“那就后天上午修井到十息,十息以后上来休息。休息的时候暗纹温度降到一度以下。降下来以后再下去继续。分段做不要一口气做完。“青蘅说完以后没有等他回应就站起来往据点的行政区方向走了。走的时候她的步幅比平时短了半步——短半步的原因不是疲劳而是谨慎。谨慎的步幅让她在每个落脚点上的重心更稳,重心更稳意味着如果突然需要转身或停步她的反应速度会比正常步幅快半息。
半息在战斗中可能救命。在据点里可能不需要——但她保持了习惯。
乌止继续喝粥。喝到最后几口的时候碗底的粗粮颗粒已经沉到了汤汁下面——颗粒沉下去以后碗底的漆面露出来了。漆面的暗红色在粥的灰白色衬托下显得更深了——深到接近黑的程度。接近黑的暗红和他右臂暗纹的深赭色在色调上有一种微妙的相似——不是完全一样但在同一个暖se区里。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往井口方向走。走的时候他的步幅是正常的——不短也不长。正常步幅的原因是今天下午还有修井的工作要做,下午修井不需要负厄维持感知只需要凿刀和骨针。凿刀和骨针的工作不需要暗纹高温配合——暗纹保持一度的低发热就够了。
走到井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据点的木屋区。木屋区的屋顶在午后日光下泛着灰白的光——灰白是盐霜的颜色,盐霜覆盖了每一间木屋的顶面。盐霜下面的木质已经发软了——手指按上去能按出浅坑的那种软。浅坑在盐霜面上不容易看出来——盐霜把浅坑填平了。填平以后的表面看起来完好但底下已经烂了。
盐帮税吏量面积的时候量的也是这种表面——表面看起来完好面积就不变,底下烂了多少他们不量。面积不变意味着税额不变,税额不变意味着每年收的银不变,每年收的银不变意味着三倍的差额持续不变。
差额持续不变。盐帮持续截留一半。祭司院驻点持续拿到一半。边军持续拿到定额粮饷。三方合账持续运转。
税链的齿轮咬得很紧。
他蹲下来抓住绳索开始下井。绳索的麻纤维在他的掌心里摩擦——纤维的表面光滑但纤维之间的缝隙粗糙,光滑和粗糙交替产生的触感像是在摸一条蛇的腹鳞。蛇的腹鳞在光滑鳞片之间有粗糙的褶皱——褶皱让蛇能抓地爬行。麻绳的纤维间隙也让绳索能抓住手掌。
下到井底的时候水面上的乳白色光比上午更亮了十分之一。十分之一的变化在肉眼看来只是圆面大了一寸——一寸的扩展意味着裂隙的渗出速度在税吏收税的过程中加快了。加快的原因可能是地面上的灾厄压力通过石壁传导到裂隙深处——压力传导让裂隙的密封面微微松了一松。松了一松以后渗出的光就多了一点。
他开始下午的凿切工作。凿刀切入石面的嘎声继续和地面上的声音交替叠加——但地面上的声音变了。中午以后据点里的人声从急于交换信息变成了急于讨论对策。讨论的内容听不清楚——井底离地面太远,具体的人声变成了模糊的嗡嗡背景。嗡嗡背景里偶尔冒出几个清晰的词——“账““三倍““执笔“——这些词是他能辨出来的。
辨出来的词让他的暗纹热度维持在比正常高一度的水平。一度的损耗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一刀一刀切着石面。下午的进度比上午快了一点——快的原因不是石面变软了而是他的手法更稳定了。稳定的手法让凿刀切入的角度保持在十五度左右的窄范围内,窄范围意味着每刀的进度更均匀、浪费更少。
切到第六十刀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变暗的过程不是突然的而是持续的——井口灌进来的灰白光逐渐变灰再变深灰再变暗灰。暗灰光的亮度大约只有上午灰白光的四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光让井底的视觉范围缩小了一半——他只能看清面前两步以内的石壁细节,两步以外全部模糊。
他把凿刀和骨针收进工具袋,抓住绳索往上走。上到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海面上的光线只剩西边的一条窄带,窄带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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