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柠一直目送到祈潼进了家门，才放下心来，转身准备回自己家。

    一回头，就看见一直跟在身后的陈杰。

    陈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大脑空的厉害，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

    但一起并肩战斗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重复。

    他加入组织都没有感受到的团结，竟然在祈潼这里找到了。

    “先回家休息吧，有什么事睡醒再说。”

    许柠先开口打破了这段沉默。

    陈杰吞咽一下口水，良久才道出一句：“......好。”

    许柠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心里还堵着事。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杰。”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秦屿的格斗班下周三开新班。自带护具。不许迟到。”

    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脚步声。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许柠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

    进了房间的祈潼瘫坐在沙发上，脖子和肚子还在隐隐作痛，不像在副本里痛的那么激烈，但也没有那么快就缓过来。

    她胳膊蒙在眼睛上，想起自己被掐住时，系统666的爆发和那一句男声的“滚”。

    很明显，那并不是666的声音。

    倒像是在666情绪过激时，隐藏在身体里的东西爆发出来的声音。

    想起系统播报的情感解析功能，祈潼思考着。

    “六子，你之前知道你有这个功能吗？”

    666在祈潼脑海里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

    它伸出自己蓝透色的小手在头上滑动，似乎是在挠头。

    “我不知道呀宿主，我只知道我是个恋爱系统，之前都是在霸总世界里面辅佐女主攻略男主。”

    “那你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哦！宿主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自从绑定了宿主你，人家总是梦到一个女人在时空管理局的大牢里，一把抓住了我。”

    “搞得人家痛痛的，人家只是路过而已。”

    “不过那应该就是梦而已，只是我会经常反复地做这个梦。”

    祈潼闭上眼睛，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重复做的梦？

    倘若那不是梦呢？

    那个女人是谁？她又为什么会被关在时空管理局的大牢里？

    她为什么要抓住666？

    那道男声又是谁？

    他和大牢里管着的女人会有关联吗？

    祈潼只觉得自己脑袋里成了一片浆糊，就这样蒙着眼，在沙发上睡着了。

    －－－－－

    陈杰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家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在几个小时前被腐蚀液烧得只剩两根手指的手，现在已经恢复如初。

    通关传送修复了所有物理损伤，但那种被腐蚀液灼烧的疼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里，像一段不肯消散的回声。

    他走到桌前，打开论坛，点进新建帖子。

    标题那一栏他想了很久。最后他打上去一行字。

    “我是陈杰。关于暗殿，我有话要说。”

    他开始打字。

    写暗殿高层是怎么用道具和积分操控新人榜的，写那些被当成炮灰塞进高危副本的新人玩家。

    他没有写自己被腐蚀液烧掉手指的事，也没有写自己在精神病院里被屠夫折磨的细节。

    这不是一篇忏悔录，这是一份他欠了很久的债务。

    欠那些被他针对过的玩家，欠他哥，欠祈潼。

    帖子发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的，什么花纹都没有。

    他想起小时候和陈国栋挤在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屋顶漏水，墙角发霉，但每次他说冷，他哥都会把自己的被子也盖到他身上。

    后来进了诡异世界，他哥变了。

    不是变成了坏人，是变成了一个被道具和积分填满的空壳。

    他有了很多钱，很多道具，但他再也不会把被子分给别人了。

    再后来他死了。死在一个所有人都觉得他罪有应得的副本里，死前伸着手求救，没人理他。

    陈杰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算不算赎罪。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到有人像他哥一样死去。

    他只知道，他要为了再次见到哥哥而努力。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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