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三个人在外面疯了一天，进了东跨院把大衣一脱，歪七扭八地躺在炕上歇脚。

    炉膛里的煤块又添了两铲子，火苗舔着新煤块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屋里暖烘烘的。

    “饿不饿？”杨大伟两手枕在脑后，盯着天窗上那层薄薄的霜花。

    丁秋楠侧躺着，把脸埋在枕头里：“不饿。灌肠吃多了，蒜味到现在还没散。糖葫芦也吃了一整串，太甜了。”

    “我也不饿。那个烤红薯顶事儿，到现在还在胃里搁着呢。不过你们俩刚才在冰场上倒是玩得挺疯——雨水差点摔劈叉，你那几圈倒是滑得不错，学得真快。”

    丁秋楠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小时候跟我爸去什刹海滑过几次，还有点底子。倒是你——你什么时候学的滑冰？”

    “上辈子。”

    “又来。”她抿嘴笑了一下，拿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何雨水从炕上坐起来拢了拢头发，穿上棉鞋：“大伟哥，秋楠姐，你们歇着。我回家一趟，我爹早上说熬了腊八粥，让我晚上回去喝。”

    “嗯，去吧。给何叔带个好，说大年初一给他拜个年。”

    何雨水推开屋门，冷风灌进来，炉膛里的火苗被吹得忽闪了一下。

    门合上了，院里传来她踩雪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等那脚步声远了，杨大伟的手从被子底下滑过去，搭在丁秋楠的腰侧，凑到她耳边：“秋楠，晚上别走了。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多待一天。”

    丁秋楠抬起眼看着他，嘴角那道弧线慢慢翘起来：“那我要是不走的话，晚上你就可劲糟践我了。上次说复习人体构造学，结果复习到后半夜。”

    “那能是糟践吗？那是正经事——交流感情，促进团结。”

    她痒得缩了一下，拍开他的手：“不行，还得回去一趟。我妈那人你知道，我要是不回去吃晚饭，她能一直等着。”

    “一会儿我陪你回去一趟。开车快，来回不用半个钟头。你跟丁叔丁婶当面说清楚——就说今天晚上住同学家，明天一早回去。”

    “住同学家？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我妈第二天就问——你们厂那个杨厂长，是不是也住同学家？”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人家杨厂长住办公室，加班。”

    “这不就结了。你妈信了？”

    “信了一半。我爸在旁边说了句——加班好，年轻人就该多加班。”

    “丁叔这是坑闺女呢。”

    “你还说！”丁秋楠伸手在他腰侧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像猫用爪子扒了一下又缩回去。

    杨大伟把被子扯过来盖到两个人身上：“那就这么说定了——先办正事，再回去跟你妈报备。”

    “什么正事——你手往哪搁呢——杨大伟！”

    后半截话被堵回去了。

    被子面上起了一阵波澜，炉膛里的煤块塌下去一小截，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窗台上的小闹钟默默走了好几格，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密密的，落在窗纸上沙沙响。

    院里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声。

    丁秋楠趴在炕沿上，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碎发糊了一脸，嘴唇红润润的，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把几缕碎发黏在了额前。“让我喘口气。你属驴的？不知道累？”

    杨大伟从被窝里伸出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去，被子重新裹紧。“一会儿再好好休息。这才几点，早着呢。”

    “早什么早——闹钟都走了好几圈了！”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等两个人折腾完，丁秋楠翻过身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这一下用了真力气，拧得他嘶了一声。

    她抓起闹钟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坏了，都这个点儿了！赶紧送我回家。我妈肯定还在等我，说好了回去吃晚饭的，这都快半夜了！”

    “行行行，咱们走。”杨大伟翻身坐起来，套上棉袄，把军大衣裹上。

    丁秋楠手忙脚乱地系围巾，手指头抖得系了两回才系紧，蹲下去穿棉鞋的时候差点一头栽倒，被杨大伟一把扶住。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两个人出了院门，冷风迎面扑过来，军大衣下摆被吹得哗啦响。

    吉普车发动，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车灯在雪地上切出两道黄光。

    到了丁秋楠家院门口，杨大伟没熄火，暖风还开着。

    丁秋楠推开车门跳下车，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往院里跑。

    过了好一会儿，她背了个布包出来，拉开车门坐进来，往手上哈了口热气。

    “跟我妈说同学家今晚有牌局，太晚了就不回来了。她问哪个同学，我说何雨水—？”

    “信了。她还说让我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丁秋楠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下巴，转头看着车窗外一盏盏往后退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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