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缩在被子里，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匀匀的。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起来了。”

    何雨水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支起身子看了一眼闹钟，眼睛瞪得溜圆：“坏了坏了，迟到了！”

    她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催他，“你怎么不早点叫我，今天周二，要开早会！”

    杨大伟把棉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从从容容地拿起梳子递给她，指了指窗外那辆军绿色吉普的轮廓：“不晚。今天咱们开车去，这个速度快。你先把头发梳好——后脑勺那撮翘着呢，跟昨晚睡炸了似的。”

    于海棠也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上还留着枕头印。

    她听了这话，眨眨眼，打了个哈欠，从被窝里伸出手去拿棉袄，嘴里嘟囔着“有车真好不用蹬自行车了”。

    三个人收拾利索，推开东跨院的门。

    院里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根冰溜子，清晨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似的，三个人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出了四合院大门，果然，那辆军绿色吉普周围已经围了一圈邻居。

    阎埠贵推着眼镜凑得最近，背着手，站在车头前头上下打量，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又在算这车值多少斤白面。

    三大妈端着盆从院里出来，看见杨大伟就喊“大伟你这车昨晚上停在门口，我一宿没睡好，老怕被人刮了”。

    几个孩子蹲在车旁边，棒梗伸手想摸轮胎，被秦淮茹一把拽回去了，小当在旁边问“妈这车怎么比咱们家床还大”。

    傻柱看见他出来，说了句“你可算出来了，再不出来这帮人能把车拆了”。

    杨大伟掏出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拉开驾驶室车门：“上车。”

    于海棠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何雨水从另一边上了后座，把围巾解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座椅面上轻轻摸了摸。

    吉普车发动了，引擎轰的一声响，排气管突突冒出一股白烟。

    围观的邻居往后退了两步，几个孩子捂着耳朵尖叫着跑开了。

    杨大伟挂挡起步，方向盘一打，吉普车稳稳地拐出胡同口。

    从南锣鼓巷到红星厂，平时骑自行车得半个钟头，蹬得腿酸不说，冷风灌进领口跟刀子似的。

    今天四个轮子，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车里暖风从发动机舱渗进来，于海棠坐在副驾驶上把围巾往下拉了拉，说了句真快，比走路快多了，又不挨冻，以前骑自行车到厂里腿都是木的。

    何雨水从后座探过头来，手指在驾驶座靠背上轻轻叩了两下，笑着补了一刀：“哥，以后天天送我们上班吧。”

    杨大伟笑了一声，把方向盘一转，拐进厂门口，说了句看情况，今天食堂有肉包子。

    在食堂买了几个包子，杨大伟一边啃一边往办公室走。

    猪肉大葱馅的，皮薄肉多，咬一口油汪汪的，烫得他直哈气。

    杨大伟坐在办公室里，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

    窗外的北风卷着残雪扑在玻璃上，沙沙响。

    腊月了，天冷得能冻掉耳朵。

    他翻了翻桌上的台历，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她期末考完了没有。

    这丫头也真是的，这么长时间也不来个电话，怕是泡在实验室里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要不去她面前显摆显摆？新车往教学楼门口一停，保证回头率百分百。

    不过转念一想，她估计正忙着准备期末考试，自己去了也是添乱。

    对了，自己也要参加大学考试。

    他拉开抽屉翻了翻，压在最底下的那张考试通知单果然还在。

    太忙了——白天忙厂里的事，晚上忙院里的事，两头转，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他把通知单搁在桌上，拿钢笔在“截止日期”那一行下面画了道横线。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得，还是去一趟医学院吧。

    卷子得领，答案得拿，考试得应付，省得人家找上门来，到时候一张嘴就是“杨厂长你那个考试还考不考了”。

    他把大衣从衣架上扯下来披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推门下了楼。

    吉普车停在楼下，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霜。

    他拿抹布蹭了蹭玻璃，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到了医学院，先去系办公室。

    值班的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一听红星厂的名号，利索地从文件柜里翻出卷子和标准答案，指了指墙上的考试日程安排。

    杨大伟接过卷子翻了翻，找了间空教室坐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

    他拧开笔帽，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刮纸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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