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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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珏从郗府出来,翻身上马。

    他在建康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朱雀大街转到秦淮河畔,从秦淮河畔转到乌衣巷口。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像刀割。

    但他的胸口却好像有一团火,烧了一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冷风灌进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所有的善念和耐心被耗尽,怒火化作几乎将他自己都吞噬掉的占有欲和不掌控欲。

    谁离不开谁。

    既然她要恩断义绝,那他就成全她。

    让她走,让她去嫁别人,让她去看看这世上还有谁能像他这样给她尊荣富贵。

    她会后悔的,她一定会后悔的。

    等到她在别人那里受了委屈,等到她发现那些人给不了她想要的,她会回来的。

    到那时,他不会再给她选择的机会!

    王珏走了。

    那么生气,应该是彻底结束了吧。

    郗令娴重新慢慢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没有任何防备。

    无声的,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出来,顺着眼角淌下去,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手背去擦,擦掉了,又流出来。

    她索性不擦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心口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来的疼。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他哭。

    哭完了,就彻底结束吧。

    ……

    冬至过后,临川精舍重新开课。

    郗令娴在家住了三日,被轮番投喂,脸颊都圆润了一些。

    精舍重新开课的第三日,

    沈青黛眼眶红肿来的精舍。

    天正下着细雨,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整个精舍上。

    郗令娴撑着伞来接她,看见沈青黛站在门廊下,衣裳湿了半边,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梵梵——”沈青黛看见她,眼泪又涌了出。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郗令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得浑身都在颤。郗令娴没有问怎么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郗令娴把人带到自己的斋舍,让桃枝打来热水,拧了帕子给她擦脸,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沈青黛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断断续续地说了。

    沈家被人告了,罪名是贪污盐税走私违禁之物。有人在他们商号的一批货物里动了手脚,塞进了不该出现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沈家的,可它们从沈家的货里被查出来,沈家就脱不了干系。

    她父亲已经被收押,家里好多产业铺子被查封,那些平时自称一家人的白眼狼亲戚和下人们以为大祸临头,都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忠心的老仆还在撑着。

    “我爹是被冤枉的。”沈青黛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顾家。顾家眼红我们家的生意,早就想吞并我们家的产业。这次的事,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我去找了我爹以前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平日里称兄道弟,出了事,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有人不见我,有人见了也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忙。”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梵梵。”沈青黛抬起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你跟王珏……你们关系到底怎么样?”

    “这桩案子,听说是落在他手里。”

    “如果真的和顾家有关,那就不是非黑即白的问题,顾家和谢家是姻亲,谢家又和王家是世交,那我家就彻底没救了!”

    联姻的世家大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来都不是依法办理四个字能轻飘飘盖过的。

    “青黛姐姐。”她抬起头,看着沈青黛的眼睛,“王珏这个人,不算是一个标准的好人。他在朝堂上做的事,有些我也看不惯。可他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这件事如果是顾家在背后搞鬼,只要证据确凿,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不是很有底气的样子。

    沈青黛知道郗令在冬至彻底拒绝王珏,她不想让令娴为难。

    她决定自己找王珏谈一谈。

    第二日经学课,沈青黛手里握着笔,面前的宣纸上一片空白。

    她偷偷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王珏。

    他手里握着书卷,正在讲《礼记·曲礼》的下半段。

    沈青黛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她跟王珏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大部分还是“夫子好”“夫子再见”。她要怎么开口?

    郗令娴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沈青黛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下学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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