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那股支撑着他嘶吼、挥拳、反抗的狂暴力量，在苏晚晴这轻柔的、痛彻心扉的拥抱和话语中，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不再是抵着晶壁，而是垂向胸口。异化左臂也终于从半空落下，无力地垂在身侧，爪尖微微颤抖着。

    他像个迷路了太久、终于在绝望中感受到一丝熟悉温暖的孩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毁灭性的颤抖，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助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战栗。他想要回抱住那虚幻的温暖，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苏……晚晴……”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我在……”苏晚晴的虚影在他背后轻声回应，神魂的光芒似乎更黯淡了一些，显然这种跨越时空的投射对她消耗极大，“……副盟主……哭出来吧……在这里……只有我……不会有人看见……”

    哭出来吗？

    林墨茫然地想。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怎么哭了。在矿洞里断臂时没哭，在极北冰原被蚀种围攻时没哭，在空寂城面对莫北的残躯时没哭。他的眼泪，似乎早就和那些血与火一起，蒸发干了。

    可现在，在苏晚晴这轻柔的、痛心的拥抱里，在那句“不会有人看见”的纵容下，他眼眶深处，那早已干涸的源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狠狠地、酸涩地涌动。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无法抑制。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埋进自己那只完好的右臂弯里，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受伤的幼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角落。

    苏晚晴的虚影，静静地抱着他，守着他这难得的、脆弱的瞬间。她的神魂在持续黯淡，守界珠最后的青光也在通讯器残骸中彻底熄灭。但她依旧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仿佛要用这最后的力气，替他挡住那来自时间和命运的、太过的寒冷。

    薇拉依旧沉默地悬浮着，传感眼的光芒稳定地亮着，记录着这一切。她没有打扰，也没有再递出手帕。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总是冰冷、决绝、一往无前的宿主，此刻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显露出一个“人”最真实的、最深的痛苦和脆弱。

    塔尖之上，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只有林墨无声的、剧烈的颤抖，和苏晚晴那逐渐消散的、带着无尽痛惜的虚影，在这片被遗忘的时空里，构成了一幅比任何战斗都更令人心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