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八章 一条贱命


为终于要迎来最终时刻时——

    后方的炮火,突然前所未有地猛烈和精准起来,覆盖了他们阵地前方乌军的防御纵深。紧接着,天空中传来熟悉的、但更加密集的旋翼轰鸣。数架米-24武装直升机在米-8的伴随下,悍然突入战场上空,用***和机炮疯狂舔地。

    然后,是沉重的履带轰鸣。至少一个连的、涂着崭新数码迷彩、装备着爆炸反应装甲和红外干扰系统的T-90M主战坦克,在更多BMP-3步兵战车的伴随下,从“北极星”佣兵用血肉蹚出的通道,气势汹汹地开了上来,毫不费力地碾过双方士兵的尸体和残骸,冲向乌军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

    乌军的抵抗在真正的重装突击面前迅速瓦解。无线电里传来后方指挥所兴奋的、带着邀功性质的通报:“我英勇的陆军第XX摩步旅,在航空兵和炮兵的密切配合下,经过浴血奋战,成功突破敌军在索莱达尔盐矿工业区的坚固防御,现正向纵深发展胜利……”

    通报里,没有提及“北极星”,没有提及那两万具填进绞肉机的血肉,没有提及陈默,没有提及“铁扫帚”,没有提及任何佣兵和囚犯的牺牲。仿佛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被无数生命换来的土地,是天降神兵,被“英勇的”正规军一举攻克的。

    陈默靠在地下设施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听着头顶坦克履带碾过废墟的轰隆声,听着无线电里那些激昂却虚伪的捷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边的士兵,无论是幸存的老兵,还是新补充进来的囚犯,都沉默着,眼神空洞。

    一个穿着崭新军官制服、戴着干净白手套的R国少校,在一群警卫的簇拥下,小心翼翼地走进这个充满血腥和硝烟味的地下掩体。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用手帕掩了掩,目光扫过这群衣衫褴褛、如同乞丐和野人般的幸存者。

    “你们是‘北极星’的?”少校的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没人回答。

    少校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这里现在由我军接管。你们可以撤退到后方XX集结点休整、补充。”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仿佛是天大的恩赐,“你们的表现……尚可。我会在报告里提一句。”

    说完,他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染上瘟疫,迅速转身离开了。

    掩体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正规军士兵庆祝“胜利”的零星欢呼声隐约传来。

    陈默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身体。他走到掩体出口,迎着外面惨淡的天光,看向那片刚刚平息枪声、但硝烟仍未散尽的战场。脚下,是混合着血水、泥泞和弹壳的地面。

    两万血肉,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尚可”,和一份被轻易窃取的“战功”。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沾满泥污、但似乎还能用的AK-74M,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背在身上。又走到角落,捡起那支从刘海东阵亡后,就一直由他使用的SVD狙击步枪,仔细擦拭掉瞄准镜上的污渍。

    他没有看那些沉默的部下,只是用嘶哑的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撤。”

    然后,他第一个走出掩体,踏入那片属于“胜利者”、却由失败者尸骨铺就的废墟,向着少校指定的那个后方集结点,步履蹒跚地走去。

    背影在硝烟中,孤直,冰冷,像一杆插在这片人间地狱里、染血却未倒的标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