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秘辛惊旧梦,稚子许同心
的震惊与好奇,还有那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赵建成冰封多年的心。他敛了敛眼底的戾气,指尖依旧抚着脸颊上那道浅疤,指腹摩挲过凹凸的旧伤,眼底的温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被风雪与鲜血浸透的寒意,连声音都沉了下去,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血火漫天的夜晚。
“我与赵建国,双生同脉,自幼一同在东宫长大。先帝素来偏爱我这个嫡长储君,早早便立了我为太子,将朝堂半数势力交到我手里,可我从未亏待过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他年少顽劣,屡屡触犯宫规,闯下滔天大祸,哪一次不是我跪在先帝面前,替他求情保下?朝堂之上,宗室之中,有人非议他性情暴戾、不堪大用,也是我一次次替他周旋,护着他的颜面与前程。我护了他十几年,总想着,纵使他有万般不是,也是我唯一的亲弟弟。”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最终挥刀向我的,偏偏就是这个我护了十几年的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连骨节都泛了白,仿佛又触到了当年刀锋划过脸颊的刺骨寒意,又闻到了那夜满宫的血腥气。
“三年前冬至夜,先帝缠绵病榻三月,最终崩于玄极殿。弥留之际,先帝亲手将传国玉玺与传位遗诏交到我手里,立我为新帝,定了第二日举行登基大典。可那夜也是这般,春寒料峭,东宫的灯火被血染红,赵建国带着数百披甲禁军闯了进来,手里的长剑染满了血,左脸上那道新划的疤痕狰狞可怖,就站在我东宫的殿中,笑着对我说:‘我的好兄长,这太子之位,你坐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我了。’”
“他身后的内侍捧着伪造的遗诏,尖着嗓子宣旨,说先帝遗诏传位于二皇子赵建国,太子赵建成谋逆,格杀勿论。我到那一刻才明白,他这场宫变,筹谋了何止一年半载。先帝缠绵病榻的那些日子,早已被他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宫里的内侍禁军,全是他的人,就连先帝的崩逝,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东宫的侍卫拼死相护,为首的侍卫长替我挡下了赵建国劈来的致命一剑,当场就死在了我面前。赵建国的刀锋划破了我的左颊,就在他那道疤一模一样的位置,血流满面间,我抬眼望去,满宫都是尸骸,父皇母后的寝殿火光冲天,连夜空都被烧得通红。”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与恨意,连松脂灯的暖光,都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是我的心腹拼死将我拖进了东宫的佛堂,剃光了我满头长发,扒了我的太子朝服,换上了僧人的灰布僧衣,又往我脸上抹了厚厚的香灰,掩去了原本的容貌。彼时皇宫里到处都是赵建国的人,四处搜捕我的下落,唯有给皇家寺庙送香火的僧队,能不受盘查地出城。我就那样顶着光溜溜的脑袋,混在数十个僧人之中,垂着头,念着半生不熟的经文,踩着满地的血污,一步步走出了这座我生于斯长于斯的皇宫。”
“城门处,禁军的横刀就架在我的颈侧,寒刃贴着皮肤,逼问我的来历。我闭着眼,压着颤抖的声音念了句佛号,才堪堪躲过一劫。出了汴京城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世间再也没有东宫太子赵建成了,只有一个亡命天涯的孤魂,一个顶着松阙的名号,苟活于世的复仇者。”
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穿过重重山林,望向汴京皇城的方向,眼底的恨意再也藏不住,像翻涌的潮水,几乎要将整间木屋吞没。
“第二日,汴京城就传遍了,前太子赵建成薨于宫乱刺客之手,他赵建国,拿着伪造的遗诏,名正言顺登基成了大宋帝王。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朝堂。凡是当年拥护我的宗亲、大臣,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东宫旧部三百余人,无一人生还。”
“三年来,他用铁血暴政压下所有非议,用屠刀堵上天下人的嘴,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民不聊生,稍有反抗便是灭门之祸。可他忘了,血债,终究是要还的。我隐姓埋名,顶着松阙的名号活在这山林里,组建义军,收拢旧部,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为枉死的忠良、为惨死的亲人报仇,让他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血的代价。”
“不……不可能……”段果誉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哆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当然听过那段血腥的过往。来大宋之前,耶律楚雄千叮万嘱,跟他说过三年前大宋的宫变,说疤痕王赵建国是踩着至亲的尸骨登上的帝位,让他务必小心。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邻国之间流传的夸张传闻,一直以为,前太子确实是死于刺客之手。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世人皆知的“真相”,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从心底翻涌而上。他想起了深宫之中,那个眼神冷冽、浑身煞气的疤痕王,想起了他对自己的偏执掌控,想起了他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戾,想起了被他撕毁的诗笺,想起了李田村里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
耶律楚雄警告过他,不要来大宋,不要靠近疤痕王。他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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