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入住第一夜——攀仙楼的规定


桐老树,树高见楼顶。而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有棱角灯、纱灯、龙凤灯、树地灯等等,真是一片珠玑,看上去就仿若上元节灯会,各展千秋。刺桐连着一圆形舞台,软纱飘渺垂于两侧,舞女轻窕于中间,诱人可度。而那观舞弄酒的桌椅层层不同,一层落地,席地而座,仿若初唐。二层又是简洁流明的禅椅配方桌。三层一排排的彩绘凤描映衬着那一间间密闭的阁子(包厢),有见嬉笑打闹的男女在互相戏酒,也见诗情画意的才子在把酒言欢。四层以上则是走廊连廊,可看出是过路之商借宿休息的脚房。

    流觞一进来,便瘫在一落地软座上,倚着那香玉软垫赖着不走。之南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站于一旁静候一切。流觞敲敲桌子,小二立刻上前相迎。流觞在纸上写着自己想吃的菜品,想饮的浊酒。小二乐呵呵地拿着那纸张跑进后堂。她则坐在那里悠闲地享受那舞女的技艺,时不时拍拍桌子以表赞赏,完全像个纨绔子弟。只是那眼珠子随处溜达,观察着周围人的动静。

    那客人间有那贫廉的黎氓布衣,也有蓄积的商贾市户,当然也少不了那拥有廪禄的便衣公吏。他们混迹于此,把酒持螯、通宵达旦,只为一方快乐。倒也有那行船至此,当作脚店歇息之徒,像那扶梯步上的背筐之人,一身麻衣,一双赤脚麻鞋,显然是孤身入住,不解此间风情,只想得在此一夜休眠。

    而站在柜台前的应该就是攀掌柜,看起来胖胖乎乎,很是富态。此刻正分派着那一篮篮的红色印有“攀仙楼”字样的食盒给那些小二。这些小二也有意思,从穿着上来看,可以分成三种。一种蓝色深衣的是后堂做饭的。一种褐色浅衣的是厅内跑堂上菜收银的。一种是灰色深衣的则是提着掌柜分好的食盒往外跑。看来是那些给贵宅跑腿送食的小二,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黑崖居,要不然也给章支离送一盒?想到此,流觞就想笑,不知道章支离看到她送过去的食盒会做何感想,有何表情?

    菜肴上来之际,流觞方低头打量那桌上字迹。

    金字黑桌,清晰明了,写着这入住“攀仙楼”的规矩:

    子时闭楼,仙路即沉。

    楼街相隔,不得逾越。

    入住之客,不得离房。

    违者轰离,永不让入。

    一个给过往商贩入住的脚店既然有这种离奇的规矩,也是人间少有。

    流觞拿起那副铜筹筷箸打量一番,与那“启航”船上尸体间插着的筷箸一模一样。她眉头微蹙,在想着这楼跟那死者之间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可惜,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头绪。看来她这个探子还没入门。

    酒足饭饱过后,流觞便入住了五层名为“芙蓉湖”的房间,而之南则入住她的隔壁“钱湖”。这个攀仙楼所有的客房皆以全国名湖为称,倒不落俗。只是这规矩……流觞守不了,所以当小二刚灭了厅堂、连廊等位置的烛火后,她就按耐不住寂寞,准备自那门缝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挤出来,结果却正好看到之南静立于她面前。

    有些意外。

    没等流觞反应,之南就将手中黑我包裹自门缝塞给了流觞。

    流觞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夜行之衣物,还有一个袖珍的小玉瓶。

    早有准备的之南举起一张事先写好字的白纸,只见上面写有“夜晚出行,黎衣最适,防身药物,一洒便晕。”

    之南这字迹看起来还挺漂亮的,真没想到他心思如此之细,只是他为何不出手?

    或许是早就猜到流觞会好奇,所以之南又事先准备了另一张纸,上写“大人知我不擅长偷鸡摸狗之事,皆因我做事认真,因此让我前来只是辅助于你,如若你有不测,我也是通知传信之人。”

    字虽是之南写的,但这行事作派倒像是章支离作事的风格。说她“偷鸡摸狗”......还真是有点小瞧她,看来谁都指望不上,而她也不打算指望,只是冲之南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滚!

    之南也不生气,只是认真地转身离开,悄无声息,活像个活死人。流觞觉得他或许是跟尸体打交道时间太久了,所以看起来才会如此没有生机。她才不管他人之事,要想如约嫁给章支离,就必须完成任务,所以她直接将夜行衣物扔到了地上,而那迷离之药顾然是要带上,然后如方才一般悄悄地挤出门缝,以最快的速度悄声悄气地在那漆黑的走廊中溜达,心中盘算着应该去哪儿看看。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朵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极微的走路声。

    那声音轻的如果不是耳力极聪,又或是听力极高,都很难听见。

    会是谁?

    之南?

    他一个仵作行人,应该不会武功吧?而且刚见过面,应该不会去而复返。

    那除了她,还有之南,难道还有别的住客也敢半夜偷溜出来?

    又或者是这攀仙楼自己家的人?

    流觞的好奇心又来了,她屏住呼吸,身子微微探出围栏,看向大厅一层,借着月光的余韵寻找着那声音的位置。

    是两个小二,鬼鬼祟祟地抬着长形黑色条箱溜进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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