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炼气二层
每夜修炼时,断剑都会微微震颤,剑身上的锈迹似乎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一直没敢贸然探查。
今夜不同。
她炼气二层已成,灵力虽薄,却已能外放三寸。
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断剑在“催”她——那种震颤越来越频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翻身,不耐烦地等着什么。
“你到底藏着什么。”叶渡云低声道,指尖凝起一缕细如发丝的灵力,缓缓渡入剑身。
灵力触碰断剑的瞬间,剑身猛地一震。
一股吸力从剑中涌出,叶渡云体内的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脸色微变,想要切断联系,却发现手指像粘在剑身上一般动弹不得。
灵力在流失。
但与此同时,断剑表面的锈迹开始龟裂,露出下面乌沉沉的剑身。
裂纹还在,但那些裂纹边缘泛起了淡淡的光,像是某种符文在苏醒。
吸力持续了约莫十息,骤然一收。
叶渡云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已不在木屋中。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荒原,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风。
那风里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荒原上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一袭黑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精悍的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通体乌黑,与叶渡云手中那截断剑的材质一模一样。
不同的事,剑是完整的。
那人缓缓转身。
叶渡云看清了他的脸——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但他的眼睛绝对不普通!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光,像深渊里燃着的鬼火,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了叶渡云一眼。
只一眼,叶渡云就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震颤。
那不是威压,是更本质的东西——剑意。
这个人全身都浸透了剑意,连呼吸都是剑,连目光都是剑。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举剑。
然后——
天塌了。
荒原尽头,黑压压的修士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数不清的人,数不清的灵光,数不清的法宝和神通,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叶渡云粗略一扫,至少上万人。
而对面的黑袍人只有一个。
他没有退。
剑起。
叶渡云看见了这辈子最震撼的一幕——黑袍人出剑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光都被吸进了那柄乌黑长剑里。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低鸣,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千军万马的喧嚣。
然后,他斩了出去。
一剑。
只一剑。
剑光化作一道弧线,从荒原这头切到那头。
弧线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边缘泛着幽光,像天空裂开了一道伤口。
上万修士的攻势在这道剑光面前如纸糊一般,法宝碎,神通灭,人亡。
一剑,万人斩。
血雾弥漫,将灰蒙蒙的天空染成暗红。
黑袍人收剑,转身,又看了叶渡云一眼。
那双幽暗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甚至没有疲惫。
只有一种淡淡的倦意,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剑锋磨过石头:
“剑名斩念,斩的不是敌人的念,是自己的。”
“心有挂碍,剑便有缺。剑有缺,便不纯粹。”
“我一生求纯粹的剑,到头来才发现——纯粹的剑,杀不了真正该杀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叶渡云看见了。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笑,释然中带着一丝不甘。
“所以我把剑留下了。等一个有缘人。”
“若你有一天能修好它,替我问它一句——跟了我三万六千年,后不后悔?”
话音落,他的身影如沙般散去。
荒原、血雾、剑光,尽数消散。
叶渡云猛地睁眼,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低头看膝上的断剑——剑身的锈迹已经褪去大半,露出乌沉沉的底色。
裂纹还在,但每一道裂纹里都流淌着微光,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剑柄处,两个古字缓缓浮现。
斩念。
叶渡云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幻境中那惊世骇俗的一剑,想起黑袍人眼中淡淡的倦意,想起他最后一句话——“跟了我三万六千年,后不后悔?”
她伸手握住剑柄。
这一次,断剑没有吸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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