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国际观察员·意外的访客


,比她想象的更有力。

    四月十二,午后。

    听雨楼正房。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茶几上摆着茶点,是奉天城里最时兴的桂花糕。

    史沫特莱坐在守芳对面,手里端着茶盏,眼睛却一直在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上头标着铁路、矿山、兵工厂的位置。案头堆着厚厚的文件,有几份摊开着,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

    她收回目光,看向守芳。

    “张小姐,我采访过很多人,可您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实权人物’。”

    守芳笑了笑。

    “史沫特莱女士过奖。我只是替父亲分忧,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史沫特莱打开笔记本。

    “张小姐,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守芳点头。

    “请。”

    史沫特莱道。

    “第一个问题,您在奉天推动的这些事业——铁路、林业公会、兵工厂、孤儿院、伤残救助基金——动机是什么?”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灿烂,把听雨楼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史沫特莱女士,您去过东北的农村吗?”

    史沫特莱摇头。

    “还没有。”

    守芳道。

    “如果您去了,您会看到,那些农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可他们连自己的地都没有。打下粮食,一半以上要交给地主。孩子饿得哇哇哭,老婆说,咱这是给谁种的?”

    她转过身。

    “我去过。我看过。所以我想,能不能做点什么,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史沫特莱飞快地记着。

    “第二个问题,您在奉天的地位很特殊。作为女性,您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守芳笑了笑。

    “困难?当然有。有人说,女人不该抛头露面。有人说,女人不懂政治。有人说,我做的事,都是仗着父亲的权势。”

    她顿了顿。

    “可我不在乎。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我做成了,他们就没话说了。”

    史沫特莱抬起头。

    “张小姐,您知道吗,您这种态度,在美国被称为‘女权主义’。”

    守芳摇摇头。

    “我不懂什么主义。我只知道,女人跟男人一样,能做事,能成事。只要给机会,给信任,给支持——女人什么都能做。”

    四月十二,傍晚。

    采访持续了三个时辰。

    史沫特莱问了很多问题。

    问妇女教育,守芳讲了她们办的识字班,讲了多少期,认了多少字,有多少妇女学会了记账、写信。

    问孤儿院,守芳讲了那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的故事,讲他们怎么进孤儿院,怎么读书,怎么学会一技之长。

    问伤残救助基金,守芳讲了三道岗子那回,讲那些断了腿、瞎了眼的兵,讲他们怎么领抚恤,怎么学手艺,怎么重新站起来。

    问东北大学,守芳讲了胡适之、刘仙洲、李四光那些名字,讲了他们为什么愿意来,讲了她对大学的期望。

    史沫特莱记了满满一本子。

    末了,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守芳。

    “张小姐,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守芳看着她。

    “请说。”

    史沫特莱道。

    “关于日本。日本在东北的活动,您怎么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守芳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史沫特莱女士,我们欢迎一切基于平等互利的国际合作。谁愿意跟东北做生意,跟东北做朋友,我们都欢迎。”

    她顿了顿。

    “可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特权和压迫。东北是中国的东北,这里的人民渴望和平与发展,也有决心保卫自己的家园。”

    史沫特莱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张小姐,您这话,我能写进去吗?”

    守芳点点头。

    “能。我就是说给您听的。”

    四月十四。

    史沫特莱离开奉天。

    临走前,她握着守芳的手,说了几句话。

    “张小姐,我在中国待了三年,见过很多人。您是少数几个让我觉得,这个国家还有希望的人。”

    守芳摇摇头。

    “不是我。是那些干活的人,那些种地的人,那些念书的人,那些当兵的人。他们才是希望。”

    史沫特莱笑了笑。

    “您说得对。可没有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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