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金融暗战·白银危机深化
进门时,先四下看了看,然后朝守芳躬身行礼。
“张小姐。”
守芳还礼。
“陈先生,请坐。”
那人坐下。
守芳没绕弯子。
“陈先生这次来奉天,有何贵干?”
那人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张小姐,”他开口,“您从去年到现在,通过天津那条线,送了不少书。那些书,帮了我们大忙。”
守芳没接话。
那人继续道。
“我们那边,想谢谢您。也想问问——您需要什么?”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薄雾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忽然开口。
“陈先生,你们那边,有懂金融的人吗?”
那人一愣。
“金融?”
守芳转过身。
“日本人正在收白银,想掏空奉天的金融储备。官银号需要外援——需要能在外汇市场上牵制日本人的力量。”
她顿了顿。
“你们那边,有关系吗?”
那人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姑娘,看着那双沉静得像深井的眼睛。
“张小姐,”他慢慢开口,“您说的这些,我做不了主。可我会传回去。”
守芳点头。
“好。”
六月初十。
守芳在书房里铺开一张新纸。
她提笔,写下四个字。
“东北银行”。
这是她想了很久的事。
奉票是官银号发的,可官银号是省库的附属,不是独立的银行。发钞、放贷、储备,全混在一块儿,受制于财政,受制于战事,受制于太多东西。
得有一个独立的银行。
有自己的章程,自己的准备金,自己的发行制度。不受财政厅左右,不受军费开支拖累。能吸纳民间资本,能发行稳定货币,能在金融战场上,跟日本人周旋。
她把这四个字圈起来。
然后,在下面列了一串小字。
——章程。
——准备金来源。
——发钞限额。
——与官银号的关系。
——人才来源。
列到最后一条时,她停住了笔。
人才。
懂现代银行的人,东北太少了。
她想起天津那边。
想起那个姓陈的年轻人。
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您说的这些,我会传回去。”
她把笔搁下。
窗外又起了风。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敲了五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稳住一口气、却还远远没到安生时候的城市上空。
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小姐,彭总办来了。说关内第一批粮食到了,营口码头的。”
守芳没回头。
“让他进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夏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张纸上,“东北银行”四个字,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