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铁路权益·寸步不让


真切切。

    茶盏碰着几案,一声脆响。

    张作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吉田先生,今儿咋一个人来了?那位河本中佐没跟着?”

    吉田茂声音温和:“河本中佐公务繁忙,已回旅顺。”

    “哦。回旅顺了。”

    张作霖拖着腔,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像嚼一粒发霉的花生米。

    杨宇霆的声音平稳:“吉田先生,关于奉吉线协同管理一事,我方连日军政两界连日研商,又与奉天总商会、省议会多方征询意见。兹事体大,关系两国商民利益,万不可草率。”

    吉田茂道:“贵方慎重,我方理解。只是关东州厅方面,对沿线治安不靖一事,压力颇大。”

    “治安嘛,正在整饬。”张作霖慢吞吞接话,“奉天巡警总局新添了三百号人,四平、昌图两县警署也加了编制。只是这训练要时间,枪械要调拨,一时半刻……”

    他没把话说完。

    吉田茂沉默了一息。

    “在下听闻,贵方奉天商会近日成立了一个……铁路筹办处?”

    耳房里,守芳攥紧了袖口。

    板壁那头安静了两息。

    张作霖的声音响起来,仍是那副懒洋洋的调门:“嗨,那些买卖人,闲不住。去年大豆收成好,赚了几个钱,烧得慌,想学人家修铁路玩。”

    顿了顿。

    “吉田先生也知道,奉天这帮土财主,没见过世面。让他们折腾去,折腾累了,自个儿就消停了。”

    吉田茂没接话。

    茶盏碰着几案,又是一声脆响。

    “大帅,”吉田茂的声音温和如常,“在下告辞。”

    脚步声由近及远,皮鞋踏过青砖,一下,两下,三下,消失在月洞门那头。

    花厅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守芳以为张作霖已经起身离开。

    然后她听见这个东北王慢吞吞开口。

    “邻葛,你说吉田茂信不信我那套?”

    杨宇霆没立刻答。

    半晌,他道:“他信不信不要紧。东京信就行。”

    “东京信啥?”

    “东京信美国人。”杨宇霆声音低缓,“关东州厅接到外务省电报——美国驻奉天领事麦耶上月去大连考察,满铁总裁室专门派员陪同。美国人在东北想插一脚,内阁有人觉得,为一个支线权益激化局面,得不偿失。”

    张作霖“嗯”了一声。

    又是沉默。

    炭火噼啪响了一记。

    “那破筹办处,”张作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还真把日本人唬住了。”

    杨宇霆道:“不全是因为筹办处。”

    “还有啥?”

    “还有刘海泉。”杨宇霆顿了顿,“还有京奉路局那个姓林的工程师。还有……”

    他没说下去。

    张作霖替他接上:“还有守芳。”

    耳房里,守芳静静立着。

    板壁那头的沉默,压得很沉,像腊月的天,不见雪,却透骨寒。

    良久。

    张作霖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像从嗓子里滚出来的老痰。

    “邻葛,你说咱这东北,到底是谁的?”

    杨宇霆没答。

    张作霖也没等他答。

    “从前说是皇上的,皇上跑了。后来说是袁世凯的,袁大头死了。再后来说是咱的,可咱说话不算数,算数的是旅顺那个关东军司令。”

    他顿了顿。

    “他娘的,老子当了十二年东北王,地盘还是人家的。”

    守芳攥紧了袖口。

    她没有走进去。

    此刻不需要她说什么。

    她只是静静听着,隔着一道板壁,听见一个五十二岁的土匪、军阀、东北王,在自己最信任的幕僚面前,说出了这辈子最软、也是最硬的一句话。

    正月二十五,夜。

    守芳在灯下翻看林成栋送来的初勘方案。

    马祥立在门槛边,压着嗓门回话:“小姐,京奉路局庶务科那个姓林的工程师,今儿个又送来一摞图纸。门房说还有一箱子书,是托人从天津带来的,英文的。”

    “英文的?”

    “说是美国铁路工程协会的年刊,民国八年到十一年的全份。”马祥挠挠头,“林工程师说,里头有几篇讲山区铁路选线技术的,咱东北用得上。”

    守芳看着面前那摞图纸。

    墨线勾得极细。

    等高线、里程桩、桥梁涵洞、曲线半径——每一个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纸边角微微卷起,是被翻阅过很多次的痕迹。

    她想起白天刘海泉说的一番话:“林成栋这人,唐山铁道学堂甲等毕业,当年本可留京奉路局坐办公室,他非要下工地。干到四十一岁,连个副科级都没混上。”

    “为啥?”她问。

    刘海泉叹了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