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客(一)


薯拔刀,其中一个被捅穿了肚子,正躺在泥地里哼哼。

    “老头。”虞铄忽然开口。

    “嗯?”

    “你说飞升能得大自在。”她抬手指了指对岸,“可这些人连灵气都抢不到,飞升给谁看?”

    玄微子笑容一僵。

    虞铄没等他回答,从石头上跳下来,顺手从兜里摸出个野果核,精准地弹进玄微子的袖口里。

    然后她拍了拍手,玄蛟自觉变大到一丈长,她骑上去,慢悠悠地走了。

    “我去看看。”她头也不回,“你说的那个什么仙山,我自己找。”

    玄微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但他很快又笑了。

    无妨,只要她入世,只要她修炼,只要她变强,总有一天,她会走到天门前的。

    天道等得起。

    虞铄骑着玄蛟,飞了三天。

    玄蛟这时候已经能口吐人言,但说得不利索, 大多是在心里骂人。

    它堂堂一条蛟,虽然血脉不纯,但也是溪中称王称霸的存在。现在被人当坐骑,它不服。

    “等……等我恢复……吞了你……”

    它嘶嘶地吐信。

    “嗯。”虞铄趴在它背上,快睡着了。

    “你……你等着……”

    “嗯。”

    玄蛟气得想把她甩下去,但一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吞噬力,又怂了。

    它有种直觉,只要它敢甩,这丫头能把它当跳绳抡。

    事实上,它猜对了。

    三天后的傍晚,他们路过一条大江。玄蛟说要去喝水,虞铄让它下去。

    结果这货一到江边,忽然身形暴涨,化作数丈长的黑蛟,掀翻巨浪,回头就朝虞铄咬来。

    “终于忍不住了?”虞铄站在江边看着它。

    玄蛟的血盆大口到了她面前。

    她伸手,一巴掌拍在它鼻子上。

    “砰!”

    玄蛟脑袋砸进泥里,还没反应过来,虞铄已经跳上它脑袋,抓着它的龙角,开始抡。

    是真的抡。

    像抡跳绳那样,抓着龙角,把数丈长的黑蛟从江里拔出来,甩到岸上,再甩回江里,再甩到天上。

    三百下,玄蛟被甩到眼冒金星。

    “服了吗?”虞铄停手,坐在它脑袋上。

    玄蛟瘫在江滩上,像条死蛇,嘴里还在硬撑:“要……要杀便杀……”

    “冬天缺条围巾。”虞铄歪头看着它,伸手拽了拽它的龙须,“你变小点,凉滑的,比玄微子给的破布舒服。”

    玄蛟屈辱地化形,缩成三尺长,盘回她脖子上。

    它内心发誓:等我恢复,必吞此女。

    此誓后来重复了十万次,每次都被虞铄当笑话听。

    他们继续上路。

    玄蛟后来发现,跟着这懒货其实不坏。

    她虽然强得离谱,但从不主动惹事,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打一架,打完继续睡。

    它作为一条围巾,渐渐习惯了这个位置。

    直到某天夜里,他们路过一个更大的坊市。

    虞铄坐在玄蛟头上,看着下面。

    几个散修正为了一张残破符纸拼命,其中一个被火球术烧断了胳膊,惨叫着滚进阴沟。

    另一个抢到了符纸,狂笑着往山里跑,没跑出三里,被人从背后一剑穿心。

    “老头说,上面有大自在。”虞铄啃着野果,含糊地说,“可下面的人,连张取暖符都保不住。”

    玄蛟嘶嘶吐信:“弱肉强食……天道……如此……”

    “天道?”虞铄把果核吐掉,“天道要是只管上面不管下面,那它算个什么东西。”

    玄蛟不敢接话。

    虞铄拍了拍它的脑袋:“走了。找个能躺着的地方。”

    ……

    虞铄遇见墨昭,是在一个灵气枯竭的荒谷里。

    那地方叫断魂涧,名字唬人,其实就是因为灵气稀薄,没什么修士愿意来。

    谷底有座破庙,墙塌了一半,神像缺了脑袋,风一吹,漏得跟筛子似的。

    虞铄是追着一只烤灵薯的香味来的。

    玄蛟盘在她脖子上,鼻子也动了动:“有……吃的……”

    虞铄跳下山崖,轻飘飘落在庙前。

    庙门口蹲着个穿补丁道袍的年轻女子,正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符笔,在破庙墙上画什么。

    她画得很认真,嘴唇抿着,鼻尖冻得通红。

    符笔划过墙面,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那是以自身本源为墨才能画出的符火。

    她身边围着七八个凡人小孩,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流着鼻涕,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墨姐姐,还冷吗?”一个小孩问。

    “不冷。”女子笑嘻嘻地回头,牙齿都在打颤,“姐姐火力旺,你们靠过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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