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亦轻(一)


当诛”两个字刚落地,玄初宗大殿前突然响起一声剑鸣。

    柳拂没有拔剑,她只是把酒杯放在了桌上。

    玉杯与玄青玉砖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柳拂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举手投足之间不怒自威,只轻轻一个动作,便足以让众人噤声。

    “千机掌门。”柳拂的声音很平静,但全场都听得见,“君亦轻是我师弟。他符上有什么,是玄初宗的家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千机道人、元清子,以及各宗掌门:“玄初宗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不劳诸位操心。”

    全场鸦雀无声。

    千机道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敢再开口。

    元清子干笑一声,打了个圆场:“柳仙子言重了,我等也是关心则乱……”

    “诸位继续饮酒。”柳拂举杯,一饮而尽,“玄初宗待客,酒管够。”

    各宗门的人讪讪坐下,但气氛已经变了。

    无数道目光落在君亦轻身上,有惊惧,有猜疑,有幸灾乐祸。

    君亦轻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符,脸色发白。

    夜里,君亦轻没回大殿。

    他把自己关在偏殿的静室里,把近期画的三百来张符箓全摊在案上。

    从炼气期画的照明符,到元婴期新画的炎爆符,每一张背面,都爬满了细密如蛛网的黑纹。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在朱砂底下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让君亦轻胃里抽筋的气息。

    太邪性了!

    他脑子里炸开一段很多年没敢碰的记忆。

    火光,血,还有尖叫。

    他那时候还小,跪在一个草垛旁边,看着村里那个会画符的老李先生被几个穿白袍的修士按在地上。

    白袍修士说老李先生画的是邪符,是魔纹,该诛。

    然后剑光一闪,老李先生的头滚到君亦轻脚边,眼睛还睁着。

    那老李先生符上的纹路,和他此刻手里这些,像极了。

    君亦轻后背全是冷汗。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画出的俘虏竟然邪门至此!

    难道……是他哪里行差踏错,竟走火入魔,入了邪道!?

    他抓起桌上那张“炎爆符”,手抖得厉害。

    他想把符撕了,又想往自己丹田上拍。

    废了,全废了,这修为不能留。

    玄初宗现在是玄门之首,他不能给宗门抹黑。

    就在他要把符箓拍向自己小腹的瞬间,静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一本书飞了进来,正好盖在那张炎爆符上。

    君亦轻一愣,低头看去。是本《玄初宗杂录》,书页摊开,露出一段残破的记载:

    “上古符箓,常以玄墨封金,外显魔纹,内藏正统,乃高阶源符之防伪也……”

    虞铄揉着屁股走进来,一脸不满:“二师兄,你大半夜搞什么?我在外头看书呢,你屋里突然爆灵力,把我掀飞了!”

    君亦轻呆呆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着书页,再低头看着符箓。

    他伸手想把符箓拿起来细看,那黑纹底下,似乎真的有一缕极淡的金光在游动。

    但他刚凝神去看,金光又没了,可他知道不是自己眼花。

    “小师妹……”君亦轻有些茫然地看着虞铄。

    “差点炸飞我呀!”虞铄还在抱怨,小脸上写满了委屈,“我屁股现在还疼呢!”

    君亦轻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拍掉她袖子上的灰。他没注意到,虞铄另一只袖子里,一条玄蛟的虚影正悄然缩回,没入她腕间。

    “二师兄,你脸色好差。”虞铄歪着头,天真地问,“是不是又没睡好?”

    “没……没事。”君亦轻把符箓胡乱塞进抽屉,手还在抖,“你快回去睡吧,师兄就是……画符画魔怔了。”

    虞铄“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二师兄,你抽屉没关严,符纸露出来了。夜里风大,别吹跑了。”

    ……

    第二天一早,君亦轻把玄初宗的人都喊起来了。

    他把近期画的符箓全摊在膳堂的石桌上,大大小小三百来张,背面朝上。

    那些黑纹在日光下反而没那么显眼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朱砂底下藏着丝丝缕缕的墨色,像血管一样分布着。

    “你们看看。”君亦轻艰难开口,“我画的符……好像有问题。”

    柳拂拿起一张「迅影符」,指尖凝起一缕剑气,轻轻点在符胆上。

    符箓“轰”地激活,一道青光炸开,速度快得柳拂自己都差点没抓住,但青光里确实缠绕着几缕极细的黑丝。

    “这气息……”柳拂眉头紧锁,“有点像霜华秘境里那魔瞳的魔气,但……更隐晦。”

    君亦轻脸色更难看了。

    叶扶疏没来,他隔着膳堂的窗户,在屋里远程参与。

    门缝开了一条小缝,他的声音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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