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将军,你看天上有只怪鸟
最初还只是质问,很快便有人拔刀。
负责守帐的高级军官走出营门,厉声斥责众人惑乱军心,命亲卫立刻拿下带头者。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便从侧面掠过。
人头飞起,落进泥地。
鲜血从断颈喷在菊池家的白纹军旗上。
四周瞬间死寂。
斩首之人提着染血太刀,转身高喊:“京都已破!足利义满已死!菊池武光欺瞒诸军,只为让所有人替他陪葬!”
佐伯真秀在人群后方看清了那张脸。
那人原是肥前一名小领主,如今却已投身归义军,在汤和麾下任职。
下一刻,几处营门同时燃起火光。
有人砍断拴马绳,有人冲向粮栈,还有人趁乱斩杀平日苛待足轻的督战武士。
哭喊、怒骂与兵刃碰撞声连成一片。
这场早有预谋的叛乱,终于裹着数万人的恐惧,向营啸滑去。
……
菊池武光的中军帐内,菊池信弘正伏地请命。
“叔父,侄儿从肥后带来的三千人,皆是菊池家的乡党旧部。他们只认菊池家的旗,也只愿护卫叔父。如今军中人心浮动,请准他们调入中军,贴身护卫。”
菊池武光坐在军图后,抬眼打量这个许久未见的侄子。
菊池家的两个儿子都已战死。
眼前这个侄子,确实是家中最有资格继承家督之人。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可能让三千名只听菊池信弘号令的兵马靠近中军。
“你的忠心,我知道。”
菊池武光抚着长须,缓声说道:“只是中军营地狭窄,骤然塞进三千人,反而不便调度。明日攻城,临时征来的壮丁越来越多,正缺一支可靠的督战队。你的人既是肥后乡勇,便编入督战队,替我看住明日攻城各部。”
菊池信弘俯首应命,脸上没有半分异色。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响起杂乱脚步。
一名亲卫跌撞着冲入帐中:“主公!东营哗变,岛津与少贰两部都有人高喊京都已破!军中到处在杀军官,乱兵已经往中军来了!”
菊池武光猛地起身。
远处火光已经映红帐顶,营啸般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
菊池信弘立即扶住他的手臂:“叔父,后营还有一条路未被乱军堵死,侄儿的人已经在那里结阵,只等接应中军。”
帐外又传来一阵惨叫,随即有人高喊西侧营门已经失守。
菊池武光盯着侄子看了一瞬,猛地解下腰间令牌,抛入他怀中。
“让他们开路。”
菊池信弘稳稳接住令牌,俯身应道:“是。”
帐外亲卫迅速聚拢。
可乱军来得太快。
中军营门刚刚开启,数百名溃兵便撞了进来,后方还有人趁火放箭。
军旗被人潮冲倒,战马受惊挣脱缰绳,菊池家的亲卫阵形转眼被切成数段。
菊池信弘带着数十名“肥后乡勇”护住菊池武光,沿营后小路往河岸撤退。
一路上,他始终走在菊池武光侧前。
太近了。
近得不像护送,倒像是在等一个机会。
菊池武光忽然停下脚步。
“信弘。”
“叔父?”
“你方才说,后营还有一条路未被乱军堵死。”菊池武光盯住他的眼睛,“中军尚未收到那边的军报,你又一直待在帐中,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菊池信弘沉默了。
菊池武光脸上的疲惫一点点化作寒意。
“你带来的不是援兵,是索命鬼。”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刀。
菊池信弘也不再掩饰,太刀同时出鞘,直刺菊池武光胸腹。
两边亲卫顷刻撞到一起。
菊池武光年老,却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宿将,第一刀便劈开侄子的刀锋,反手在他肩甲上斩出一道裂痕。
可菊池信弘带来的全是早已投明的死士。
数名亲卫接连中刀,剩余人拼死护着菊池武光退入乱军。
有人用身体挡住追兵,有人斩断营栅替他开路,最后只剩五名亲卫跟着冲出营外。
菊池武光跑到河滩时,胸口已经像风箱般剧烈起伏。
一名亲卫忽然指着他的脸:“主公,胡须!”
那把垂到胸前的长须,是九州诸军无人不识的标志。
菊池武光回头看见追兵火把,眼中闪过一丝屈辱,随即挥刀割断胡须。
半生威名,随着那一把灰白长须落进泥水。
他没有回头,只带着最后五人继续奔向河岸。
……
佐伯真秀与末吉弥四郎已经换上粗布短衣。
六名完成任务的归义军士卒挤在一艘小渔船上,船舱里藏着刀弩,甲胄则被麻布和鱼网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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