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年继续说下去：“此前臣提议过，今日臣将提议说得更明白些。太子殿下今年八岁，与姜家幼女年岁相仿。如果能定下婚约，待日后成婚，凤脉便归入皇家。此乃万世基业，望陛下圣裁。”

    他说完便躬身等着。

    有几个文官附和着点了点头，武将那边却有人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扫过殿中，忽然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上。

    渺渺今早被一顶小轿抬进宫来。

    昨日她放烟花符的事半天就传遍了京城，连宫里都听说了。

    周延年还没开口奏事之前，就有人传了话到姜府，说陛下想让渺渺也上朝旁听。

    姜恒琢磨了半天，叫了渺渺来问话。

    渺渺听明白了原委，眼睛转了转，什么也没说就跟着宫人走了。

    此刻她就站在偏殿门口那根柱子旁边，身边还跟着个引路的小太监。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延年身上。

    周延年在等皇帝开口，忽然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这位大人。”

    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延年转过头，看见柱子旁边站了个五岁的小姑娘，正仰着脸看他。

    渺渺往前走了一步，认认真真地又问了一遍：“大人，我才五岁。您让我嫁给太子？”

    周延年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说：“可先定下婚约，待年长之后再行大礼。”

    渺渺没接他的话，转过头去看龙椅上的皇帝。

    她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像是在跟邻家伯伯唠家常一样：“陛下，我一个月前刚定下娃娃亲。”

    此话一出，满殿的人都愣住了。

    皇帝也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地问：“哦？定了娃娃亲？跟谁定的？”

    渺渺眨着眼睛说：“跟镇北侯家的沈晏哥哥定的呀。他上回立了功回京的时候，我爹跟他在边关就商量好了，回头让我们俩成亲。我爹说，沈晏哥哥是少年英雄，跟他结了亲家，边关就安稳了。”

    皇帝看了看渺渺，嘴角已经压不住那点笑意了。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武将那边有人憋着笑，文官这边几个老臣面面相觑。

    周延年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渺渺又开口了，这回是对着皇帝说的：“陛下，您看这婚约是您准的，还是我先退了？”

    好像真的在认真询问该怎么办似的。

    皇帝撑着手支在龙椅扶手上，拿另一只手掩着嘴轻咳了一声，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又看了渺渺一眼，“姜家幼女年纪尚小，谈婚论嫁之事不急于一时。周爱卿的提议朕知道了，先放着吧。”

    “容后再议”四个字一出来，周延年就知道这事成不了了。

    他躬身退回去，一张脸青白交加。

    朝堂上又议了两件事，皇帝便宣布散朝了。

    百官退出大殿。

    渺渺被小太监领着从侧门出来，姜恒已经站在廊下等着了。

    他看见渺渺出来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你刚才说那些话是谁教你的？”他压低声音问。

    渺渺老老实实地回答：“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姜恒拧着眉看了她一眼。

    渺渺又说：“周大人上次就递过折子了，爹跟我说了。我想着，与其等他再提，不如一次就给他堵回去。陛下不会真想把我嫁给太子，可万一老臣们三天两头地说，陛下面上不好驳，拖来拖去反而不好。”

    姜恒没吭声。

    渺渺凑近了小声说：“再说了，沈晏哥哥反正还没定亲，拿他挡一挡也没什么坏处。他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

    姜恒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半点不觉得自己刚才在满朝文武面前撒了多大一个谎。

    “你胆子倒是大。”他沉默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渺渺嘿嘿一笑：“随您老人家。”

    姜恒的脸皮绷了绷，没绷住，嘴角往上一翘。

    两人出了宫门，上了姜家的马车。

    姜恒把渺渺放在车厢里的软垫上，自己坐在对面，沉着脸想了半天，忽然伸手掀开车帘，冲外面说了一句：“回府。”

    马车动起来，渺渺打了个哈欠。

    姜恒看了她一眼：“困了？”

    “有点。”渺渺揉了揉眼睛，“今天起太早了。”

    姜恒没说话，伸手把她捞过来放到了自己腿上。

    渺渺愣了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马车走了一阵，渺渺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头顶上传来姜恒压着怒意的声音：“那个老东西想让我孙女嫁太子？我明天找他算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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