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日，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天刚蒙蒙亮，何家大院里头就忙活开了。

    何爹手里头拎着一挂长长的鞭炮，站在堂屋门槛里头，冲着院子里的何耐曹喊道：“阿曹，火柴拿稳当了！今儿个破五崩穷，规矩你懂，得从屋门口一路往大门外头放，把晦气和穷气全给崩出去！”

    何耐曹手里捏着火柴盒，站在堂屋台阶下头：“爹，放心吧，咱家今年这日子，穷气早就没影了。”

    “少贫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废！”何爹把鞭炮头子递过去，“点上点上，顺着影壁墙往外走！”

    方清秀站在何耐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只眼睛盯着那挂鞭炮。

    院子角落里，两条狼青犬原本趴在窝里头，见何爹拿出鞭炮，立马站了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喉咙里头发出嗷嗷的兴奋叫声。

    何耐曹划着一根火柴，凑到鞭炮捻子上。

    嗤啦一声，火星子冒了起来。

    “退后！”何耐曹提醒了一句，拎着竹竿挑起鞭炮，迈步就往大门外头走。

    噼里啪啦！

    鞭炮声在院子里炸响。

    何小慧捂着耳朵从外屋地探出脑袋，大声喊道：“哥！挑高点！把穷鬼全崩跑！”

    两条狼青犬被鞭炮声震得在原地来回蹦跳，前爪不停往地上刨，兴奋得直打转，但没有往人身上乱扑，乖乖守在廊檐底下。

    李三妹端着面盆从外屋地走出来，冲着两条狗笑骂道：“这两畜生，听见放炮比过年吃肉还来劲，还知道不扑人，真通人性。”

    芳姐跟在后头端着一盆剁好的肉馅，笑道：“阿曹平时训得好，咱们院里这么多人，它们从来不乱窜。”

    何耐曹一路挑着竹竿把鞭炮放到大门外头，直到最后一响炸完，这才拎着竹竿走回院子。

    硝烟味散开，何爹拍了拍手：“成了！穷气崩出去了，进屋包饺子，捏小人嘴！”

    一家人浩浩荡荡进了堂屋。

    次间大炕上，廖晓敏正陪着刘红梅坐着，刚才放鞭炮的时候，红莲特意在屋里头捂着刘红梅的耳朵，刘红梅倒也没受惊，这会儿正抓着个布偶玩。

    八仙桌上摆开了面板，李三妹、红莲、芳姐挽起袖子开始擀皮，何小慧一屁股坐到桌边，伸手就去拿饺子皮。

    “我来包！今儿个破五吃饺子，叫捏小人嘴，我得使劲捏！”何小慧舀了一大勺肉馅放进皮里头，两只手掐着面皮边缘，死命往一块儿挤。

    何爹坐在太师椅上抽旱烟，乐呵呵说道：“对，使劲捏，把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小人嘴全给捏死，省得开春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何小慧憋着劲，把饺子边捏出了一排厚厚的褶子，举起来给众人看：“哥，你看我捏得严实不？谁要是敢在背后议论咱家，我就把嘴皮子给他们全缝上！”

    何耐曹走过去看了一眼，笑道：“你这面皮捏得跟秤砣似的，下锅煮半个钟头都煮不熟，到时候崩的是你自己的牙。”

    “才不会呢！我这是替咱们家出气！”何小慧哼了一声，抓起第二张饺子皮，捏得比刚才还要认真，手指头都使出了白印子。

    红莲在旁边手脚麻利地包着，笑道：“小慧，少放点馅，你这都快包成包子了。”

    “馅多才香嘛！”何小慧头也不抬。

    方清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何耐曹旁边，没有伸手去拿饺子皮，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何小慧翻飞的手指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李三妹看了一眼方清秀，温声说道：“秀子，要不要再包两个？像腊月二十八那样，随便捏两下就行。”

    方清秀摇了摇头，没吭声，手往旁边伸了伸，捏住了何耐曹的衣角。

    何耐曹低头看她一眼：“坐着看就行，一会儿只管吃。”

    方清秀轻轻点了一下头。

    廖晓敏在炕上笑道：“咱们这么多人擀皮包饺子，一会儿就包完了，让秀子歇着吧。”

    芳姐擀面杖转得飞快，一张张圆溜溜的面皮推到中间：“我去外屋地看火，水估摸着快开了。”

    不大会儿工夫，几大盖帘饺子就包好了，下锅煮熟，热气腾腾端上了桌。

    全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吃破五饺子，何耐曹夹了几个皮薄的放到刘红梅碗里，刘红梅自己拿筷子戳着吃，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何小慧专门挑自己捏的那些厚边饺子吃，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嗯，真香！今年绝对没人敢说咱们坏话！”

    何爹吃完碗里的饺子，把筷子一放：“阿曹，吃饱了就赶紧拾掇拾掇，大队部广场那边锣鼓家伙都备齐了，今儿个上午秧歌队可得正式在全屯走一圈！”

    “知道了爹，我这就过去。”何耐曹擦了擦嘴站起身。

    屋里的女人们也纷纷下桌收拾。今儿个上午扭秧歌，红莲、李三妹、何小慧、芳姐全都上阵，把廖晓敏和刘红梅留在家里头看家。

    何耐曹带着一家人走出大院，方清秀寸步不离跟在何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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