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绝境
。”
方晴抬起头,满脸血污中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她冲着何成局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爆炸声淹没,只看见嘴型在动。何成局没有听清,也不需要听清。他指了指坑道方向,表情冷得像石头。
铁志军和小武从坑道口跑出来。小武的背上背着起爆线轴,脸色煞白。铁志军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起爆点装好了,一共六处,全在矿道最深处。但主支撑点外面的通道被震裂了,人进不去。何师长,你得从西侧的通风口爬进去,只有那一条路!”
何成局点头。他看了一眼北侧坑道的入口,柳惠珍和陈雨桐正站在灯下,远远地望着他。柳惠珍抬起手,做了个“等你”的手势。陈雨桐咬了咬下唇,没动。何成局收回目光,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长袖,对铁志军说:“你们撤,把起爆线拉进坑道。等我信号,三声短,起爆。”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铁志军抓住他的胳膊,粗糙的手指头几乎嵌进他肉里。小武也在旁边拼命点头,嘴巴开合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去了帮不上。”何成局把铁志军的手掰开,语气很平,“我需要有人活着在外面按开关。”
铁志军还想说什么,被小武拉了一把。小武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像只被雨淋透的狗。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何师长,通风口窄,您别硬挤,里面第三段有根断梁,往左绕。”
何成局点点头,转身朝西侧山脚跑去。身后的阵地上,余素汐的水刀已经彻底消散,尸潮重新漫过了第三道胸墙。大地在脚下不停地颤抖,那两头丧尸皇已经走进豁口,像两堵移动的墙。何成局没有回头。他沿着山脚跑了大约三百米,找到了那个半塌的通风口。洞口被藤蔓和碎石挡住,只露出一道窄窄的黑缝。他用枪托砸开几块碎石,侧身挤了进去。
矿道里漆黑、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股腐烂的甜腥。何成局打开绑在肩上的手电,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扫过。头顶的岩壁不时有水滴落下,打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嘀嗒声。他贴着洞壁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忆苏晚报出的方位。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刮擦声。何成局脚步一顿,手电向后照去,只见身后的通道已经塌了,碎石堵得严严实实。他皱了皱眉,没停,继续往前。又走了几十米,矿道开始变宽,像是进入了旧采区。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极细微的、类似心跳的低频振动。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也在矿道里。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手电光扫到一面墙。那面墙与周围的岩石完全不同,表面光滑温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层有生命的肉膜。肉膜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血管,随着低频振动一缩一放。何成局走到近前,把掌心贴上去。温度极高,几乎灼伤皮肤。他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面肉膜忽然裂开一道缝,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牙齿。
何成局没有犹豫,右手能量光团轰然亮起,一拳砸向那道裂缝。能量贯入肉膜内部,整面墙剧烈痉挛,暗红色的光骤然大亮,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几十把钢锯同时割在骨头上。矿道摇晃起来,碎石如雨点落下。何成局贴墙站住,等那阵震动稍缓,才继续向前冲去。
他听见身后有成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从岩壁里渗出来的。他不再回头,一路跑到苏晚标记的主支撑点附近。那里空间稍大,几根粗壮的木梁撑住头顶,其中一根已经断裂,碎屑在地上铺了一层。铁志军布置的炸药包就码放在木梁下方,像一堆等待祭品的方砖。
何成局把手伸向主支撑点。掌心那团灰白色的光再次亮起,越来越亮,直到把整个矿道照得通明。他把光团按入木梁根部。能量像一汪水银,缓缓渗入岩层。他能感觉到第三层空间里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像被人从体内往外抽血。手臂上的灰纹迅速蔓延到手肘、上臂,然后越过肩膀,爬上脖子。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矿道深处的尖叫声越来越近。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木梁,转身朝来路跑去。身后的主支撑点开始发出断裂的脆响,整条矿道像一根被拧紧的麻绳,随时可能崩开。他跑得跌跌撞撞,几次被落石砸中后背,但始终没有停下。
爬出通风口时,东边的天已经透出一线鱼肚白。他刚站稳,就看见柳惠珍和陈雨桐从坑道口冲出来,朝他飞奔。她们的头发在晨风里乱舞,像两团黑色的火。何成局想喊她们回去,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矿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响,像大地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臂,朝坑道方向用力挥了三下。
三声短促的信号过后,世界安静了大约半秒。然后,整座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猛击了一拳,轰然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