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三号楼


结满白霜。它们没动。苏晚说:“它们被冷气冻僵了。别碰它们。一碰就倒,倒了就碎。”他们绕过去,走到楼东侧一扇极窄的小铁门前。林小满伸手在门边摸了几下,拔出一根生锈的插销。门开了,里面是一条黑乎乎的窄巷。冷气像水流一样从里面淌出来,白茫茫的。

    林小满说:“我不进去了。我要是进去,我妹妹会叫我。她一叫,我会控制不住去开那扇门。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走到底,下楼梯。记住,零四。别开别的门。”

    何成局看她一眼。她的眼睛在蓝光里像两潭结了冰的水。他忽然说:“你今晚帮我们到这里。等我们出来,我带你和你妹妹一起走。账以后算。”

    林小满笑了一下,很轻:“我早就不算账了。我这种命,算不清。”

    何成局没再说话。他拉着苏晚,钻进小铁门。大刘在后面把门掩上,只留一条缝。余素汐和司姚姚分站两侧。柳如烟爬上了对面的矮房,架好望远镜。唐上尉和钱小爱留在车里。郭建国被铁链锁在车斗横梁上,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老狗。

    何成局和苏晚进了楼。

    楼道里很黑,只有每隔十几步有一盏极暗的应急灯,绿幽幽的,像鬼火。冷气无处不在,像无数根细针往皮肤里钻。苏晚走在前面,左耳微微侧着,像在捕捉什么。她走得很慢。这条后巷比想象中窄,两边是裸露的管道和锈蚀的金属板。有些管道还在漏液,滴在地上,发出“嘶嘶”声。何成局用空间裹住两人的鞋底,落地几乎无声。苏晚忽然蹲下,说:“前面是楼梯。下面有冷库的压缩机声,很久了。还有一个人在哭。不是林小满。是很多个。很细,像被压在墙里的声音。”

    何成局说:“别听那些。只找零四。”

    两人走到楼梯口。楼梯很陡,水泥台阶上结满薄冰。何成局先下。他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那里冰薄。苏晚扶着他的肩,一点点下。到了地下一层,空气更冷了。脚下的冰厚得能照出人影。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几道划痕。有些门缝里渗出极淡的蓝光,像里面有人在眨眼睛。苏晚浑身发抖。她说:“这些门后面全是实验体。有些还活着。它们在睡。它们梦到零号。它们都在说同一句话。”

    何成局问:“什么话?”

    苏晚说:“‘钥匙来了。’”

    何成局脚步一顿。他回头看苏晚。苏晚的眼睛在暗光里亮得吓人。她说:“不是我听见的。是它们说的。何成局,你一下来,整层楼都在醒。它们知道你是钥匙。它们等你很久了。你不能再往下走。再走,它们会醒得更快。你要选:是继续去零四,还是现在回头。一回头,你就能出去。我留在外面等。这里的东西不会碰我。它们只对你有反应。”

    何成局没犹豫。他说:“继续走。你既然听见了,就替我记着。哪扇门后先动,你告诉我。我要抢在它们醒透之前,把零四的门打开。你和林小满都别进来。你就在楼梯口等我。”

    苏晚抓着他的手腕:“我跟你去。你一个人,找不到零四。这里每条走廊都像。我用听的。我的左耳还活着。我能带你。”

    何成局看了她两秒。她的脸冻得发青,但眼睛很硬。他点点头:“跟紧我。”

    两人继续往下。第二层,冷气更重。走廊里的冰从地面爬上了墙壁,像白色的苔藓。何成局听见了压缩机声,那声音很沉,像地底有巨兽在呼吸。苏晚的耳朵贴着肩膀,小声说:“零四在东侧。这层有守卫,一个,活着的人,穿着防护服。他手里有电棍。他心跳很快。他听见我们了。往这边来了。”

    何成局拉着苏晚躲进一个凹进去的管槽里。一个穿着灰色防护服的人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他跑得急,脚下的冰又滑,差点摔倒。何成局等他跑过,从背后闪出。空间如手,一下卸掉了他手里的电棍。苏晚从地上捡起一块薄冰,塞进那人嘴里,不让他叫。何成局把他按在墙上,用极低的声音说:“零四在哪?”

    那人拼命摇头。何成局把刀贴在他喉咙上:“再说一次。零四在哪?”

    那人终于指了指东侧深处,断断续续地说:“最里面……红门……门上有霜……你们别去……里面在叫……今晚它会醒……你们去了就是……”

    他没说完,何成局就把他敲晕,拖进管槽里。苏晚说:“前面有红光。是零四。门很厚。门外有霜,但霜里有裂缝。里面的东西正在往外顶。何成局,它快出来了。我们得快点。”

    两人跑到红门前。那门极高,像冷库门,表面覆满白霜。霜下面果然有红光,极淡,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内缓慢燃烧。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形状像半枚铜钱。何成局看着那凹槽。他心里一动,从空间里取出那枚铁志军给的钥匙。钥匙的形状,正好和凹槽吻合。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了进去。钥匙没入凹槽的瞬间,整扇门震了一下,像有电流从门内蹿过。霜“哗啦”掉下一层。门内传来一声极长的叹息,像困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看见门开了。

    何成局转动钥匙。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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