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化工厂


理!服装店那个余经理!你——”他上下打量她,满眼不可置信,“你还活着?”

    “命大。”余素汐微微一笑,收了水球,“老铁,你这边还有多少人?”

    “七个。”老铁指了指身后,“加上我一共八个。化工厂地下仓库的通风管道里还有个据点,住了快三个月了。你们在城东救走宋建国那次我就知道你们——小武在外围侦察的时候看到的。但那时候我们不敢暴露,怕你们是军方的人,军方来了就要收编,我不乐意被人管。”

    何成局心想,余素汐之前对老铁的评价一个字都不差——典型的江湖人,讲义气但也讲利益,对任何形式的“收编”都本能地抵触。这种人在末日前可能是刺头,但在末日里恰恰最容易打交道,因为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对我有用,我就跟你合作;你耍我,我就跟你拼命。没有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

    “我们不是来收编你的。”何成局开门见山,“我需要化工厂地下仓库里的化工原料——具体说,是恒温化学品库里的一批工业级试剂。你有门禁卡吗?”

    老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味道。

    “门禁卡在郭建国手里。”他说,“就是化工厂原来那个仓库主管。疫情爆发的时候,这老小子把自己反锁在行政楼的地下档案室里,带着够吃半年的干粮和一整套仓库钥匙。谁敲门都不开,说要等政府来救他。”

    “他还活着?”大刘问。

    “活着是活着,但已经疯了。上个月我带人去行政楼想撬他的门,他在里面开了三枪——不知道从哪搞的猎枪,子弹穿过门板差点打中小武的耳朵。之后我们就不碰那扇门了。你们要门禁卡,就得想办法让一个疯子开门,或者直接把门炸开。”

    何成局和方晴交换了一个眼神。炸开不是不行,但定向爆破会引来丧尸,而且地下档案室的位置靠近化工厂的天然气管道,一旦炸错了角度,引发的连锁爆炸能把半个厂区炸上天。宋建国画的那张图上特意标明了天然气管道的位置,就是怕搜寻队贸然进入误触。

    “让我试试。”余素汐忽然开口,“他不是疯了嘛。疯子也有疯子的逻辑,只要找对他的频率,就能跟他对话。”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逞能,而是真的有把握。他想起她在城东被困三十六天时维持一个三十二人小集体的记录——那里面肯定也有情绪崩溃的人、精神濒临崩溃的人、不听指挥的人。她都摆平了。和不同频的人打交道,是她的核心竞争力。

    “行。”何成局说,“老铁,带我们去行政楼。路上跟我们说说化工厂的整体情况。”

    行政楼距离中区车间大约三百米,但这段路不好走。化工厂的中央通道被一辆翻倒的油罐车堵死了,车头撞进了门卫室的墙壁里,车尾横在路中间,锈蚀的罐体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破口,里面还在滴滴答答往外渗黑色的油。大刘用金属化手臂硬生生把油罐车推出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老铁在路上把化工厂的情况说了一遍。疫情爆发时厂里大概有三百多名工人,大部分在第一时间变成了丧尸。幸存者有的逃出去了,有的困在车间和仓库里,后来多半也死了。他自己是靠着对厂区管网的熟悉才活下来的——化工厂的地下管道系统错综复杂,检修通道四通八达,丧尸进不来,普通人也找不到入口,简直是末日里的天然庇护所。

    “现在厂区里大概还有两百多只丧尸,其中变异体至少有五只。”老铁说,“最大那只我们叫它‘铁皮’,浑身骨甲,一般的子弹打不穿。它守在西区的成品仓库里,平时不动,但只要有人靠近,反应速度快得吓人。我们每次爆破都是在东区引它——东区离它最远,等它过去再绕回来搜物资。”

    “你们的炸药从哪来的?”何成局问。

    “化工厂自己的库存。生产车间里有几吨硝酸铵,加上柴油和锯末,自制炸药不难。我徒弟小武末日前是化工专业的,虽然没毕业,但搞炸药他是专业的。”老铁语气里有一丝得意,旋即黯淡下来,“他爸妈都死在那间车间里。那天他正在实验室里做毕业设计,他爸妈来给他送冬天的被褥,结果……”

    老铁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到了行政楼,何成局才真正理解老铁说的“疯了”是什么意思。地下档案室的铁门上贴满了写满字的打印纸,字迹癫狂潦草,有的是同一句话重复写了几十遍——“政府会来救我们的”、“必须守住仓库钥匙”、“任何人不得靠近”。铁门下沿的缝隙里塞满了食物包装纸和空水瓶,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臭味。门上的猫眼被从里面堵死了,只留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孔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余素汐在铁门前蹲下来,没有敲门,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拉家常的语气朝门缝里说话。

    “郭师傅,我是余素汐。末日前在江宁区开服装店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老铁你一定认识——他说你每年都从他那里订一批防化手套,XL码的,因为你说你的手比一般人大。”

    门后的烛光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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