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暗流
还能做什么?答案通常是“什么都做不了”。苏晚比大多数人更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这份清醒是痛苦的,但也是有用的。
“实验有风险。”他说,“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变成丧尸。就算成功了,你的异能也可能很弱,达不到战斗序列的标准。到时候你还是会觉得没有价值。”
“我不怕弱。”苏晚抬起哭红的眼睛,“我怕什么都没试就死了。”
何成局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刚到广州打暑假工时的样子——十七岁,揣着两百块钱,站在广州火车站广场上,被面前的立交桥和高楼大厦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时候他也怕,怕自己太弱,怕被这座城市吃掉。
现在,这个叫苏晚的女孩,站在他面前,也在经历同一个瞬间。
“明天下午三点,去医疗队找程姐,就说我让你来做‘异能潜力筛查’。她会告诉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记住,全过程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医疗队的同事。如果有人问,就说你在参加军方组织的体能测试。”
苏晚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还有。”何成局补充道,“实验如果成功,你会被编入仓库外围班组,名义上是物资管理员,实际上是仓库安全专员。你的异能无论是什么类型,都只向我汇报。你不再是医疗队的清洁工苏晚,而是我的人。”
“你的人”这三个字从何成局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苏晚愣了一下,然后她做出了一个何成局没有预料到的反应——她站起来,冲他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标准的日本式鞠躬。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直起身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劫后余生的笑意,带着泪光的笑意,一个蚂蚁终于找到蚁巢之后如释重负的笑意。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晚准时出现在医疗队后门的临时实验室。程姐已经准备好了注射器和稀释后的晶体溶液。何成局站在实验室的角落里,背靠着墙,手指夹着没点的烟。
“剂量比上次余素汐的低了百分之三十。”程姐给苏晚看注射器上的刻度,“风险更低,但觉醒概率也会相应降低。你有心理准备吗?”
苏晚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细的胳膊。她的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疤,末日前割腕留下的——何成局在医疗队的体检档案里看到过,她有抑郁症史。但现在那条疤旁边正被一根针头刺入,针管里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
注射完成后,苏晚被安置在隔离观察室的病床上。程姐给她接上了心率监测仪和体温计——这两样设备是军方入驻后新增的,林上尉带来的那批物资里有,何成局第一时间申请了一整套给医疗队。
一小时后,苏晚开始发烧。她的体温在十五分钟内从三十六度五飙升到三十九度二,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加速到一百一十次。程姐给她打了退烧针,同时开始记录数据。这是觉醒反应的典型症状——和余素汐当初一样,但强度要低一些,因为剂量更小。
何成局没有离开。他站在观察室的窗外,看着苏晚蜷缩在病床上,浑身颤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他认出了那个口型——她在反复念一个人的名字。也许是她的弟弟,也许是她的父母,也许是她自己。一个人在濒死体验中会呼唤什么,往往就是她活着的全部理由。
这种感觉他也有过。十年前他在广州仓库里被倒塌的货架砸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医院里插着呼吸管,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时候他在心里反复念的名字,是他自己的。
凌晨两点,苏晚的体温开始下降。三点十五分,她睁开眼睛。四点整,程姐完成了全部检测,推开观察室的门,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疲惫和兴奋。
“成功了。”她把检测报告递给何成局,“异能类型初步判断为感知系——她的听觉和视觉灵敏度提升了将近十倍。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通过回声定位判断物体的轮廓,有点像蝙蝠。这个能力很特殊,不是战斗型的,但实用性很强,适合侦察和夜间警戒。”
何成局接过报告,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数据上:异能等级评估——C级,感知辅助型。
C级,不算高,但够了。感知系异能者全南京安全区可能都没有几个,物以稀为贵。而且苏晚的能力正好弥补了他团队中的一块短板——他有余素汐做情报分析和水系战斗,有刘惠珍管仓库夜班,有赵雯做财务和风险控制,有柳如烟做情报收集,但他缺少一个能进入危险区域做先期侦察的人。苏晚的夜视和回声定位能力,正好填上了这个空缺。
他走进观察室。苏晚半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注射前好了很多。她似乎还在适应自己骤然提升的感官——她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猫一样,追踪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日光灯的电流声、窗外风的呼啸、何成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摩擦声,这些普通人的耳朵根本注意不到的声响,对她来说都清晰可辨。
“感觉怎么样?”何成局在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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