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停职


眼神。

    何成局低头吃饭。土豆炖得很烂,盐放得少,吃在嘴里像嚼一种没什么味道的泥。他一口一口往下咽,脑子里在算:如果七天之后没有拿到签字,以后每一顿都是这个标准。没有火腿肠,没有午餐肉,没有巧克力。他攒下来的灰色物资全在仓库里——林晓晓说该归档的归档,该封存的封存。她说话算话。那些巧克力可能已经在借调体系的粉色编码里变成了“医疗队低血糖急救储备”。

    吃完饭他把饭盒冲干净,往外走。走到食堂门口,有人从后面拍他肩膀。

    他回头。

    是沈梦。

    沈梦是医疗队清创组的,平时话很少,观察力强得让何成局不舒服。末日前她是学心理的,末日后她没给任何人做过心理疏导——她说末日的心理创伤不适合用末日前的理论来治。唐婉晴让她留在医疗队做清创,她手上的活和她的观察力一样精准。

    她看着何成局,眼神和清创的时候一样——不带情绪,但什么都看见了。

    “张悦来找我的时候,”沈梦说,“问我能不能帮她整理证词。我帮她整理了。不是因为讨厌你。”

    何成局等着她说下去。

    “是因为你这个人还不算烂透。”沈梦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食堂,拿了一个空饭盒去排队。

    何成局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冲干净的饭盒。沈梦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四圈,转不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什么叫还不算烂透?他救了人,也欺负了人。他背过大刘,也让女生在仓库里等到天黑。哪一样更多?他没算过。不是算不清——是不想算。

    ---

    下午何成局去了一个地方。

    天台。

    末日之后天台被封闭了,理由是“防止丧尸攀爬”。其实是防御组不想让人上来——天台能看到围墙外面。围墙外面是丧尸,是废墟,是绕城公路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大部分人不想看。何成局不一样,他偶尔会上来。不是为了看丧尸。是为了一个人待着。

    天台上堆着废弃的桌椅板凳,大概是末日前学生在这里搞活动留下的。折叠桌锈了,塑料椅子裂了,一个破音箱倒在地上,喇叭被谁抠走了。何成局找了张还算完整的椅子坐下,把饭盒放在脚边,看着绕城公路的方向。

    绕城公路在正北面,离学校直线距离十五公里。用肉眼看不到——灰霾太重,末日之后天空一直是这种颜色,像有人在天花板上糊了一层旧报纸。但他知道方向。地图上那条公路标得很清楚,一个红色的弧线,从西北绕到东北,穿过城市北郊。

    霍征死在那个方向。郝建国可能还活着的雷达站在更东边。

    何成局从储物空间里掏出那个黑皮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周军需给的那个坐标还在——东郊雷达站的大致位置,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因为他当时在楼顶上,周军需一边抽烟一边说,风大吹得纸乱飞。

    他盯着那个坐标。离学校约四十公里。走路去不了。开车的话,路上丧尸密度未知。而且他现在的身份不是后勤主管了——他是一个被停职的普通幸存者。如果他提出要外出探路,管委会会怎么想?唐婉晴会批准吗?还是会觉得他想跑?

    何成局合上本子。

    “你在这。”

    他回头。林晓晓站在天台入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搪瓷杯是医疗队的公共财产,上面印着“救死扶伤”四个红字,“死”字被磕掉了一块漆。

    “唐姐让我给你。”她把搪瓷杯递过来。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不是咖啡——是板蓝根。何成局接过去,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你的借调体系里板蓝根是什么名目?”他问。

    “‘后勤人员维生素与矿物质补充制剂’。”林晓晓说。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折叠桌上坐下。折叠桌晃了一下,她用手撑住。

    “这是新的吗。”何成局问,意思是——你专门为我新增的品类。

    “旧的。”林晓晓说。“你停职之前就建好了。当时填的是‘仓库管理人员季节性预防用药’。”

    何成局没再说话。他端着搪瓷杯,一口一口喝板蓝根。苦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在胃里变成一团热气。天台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末日之后特有的味道——不是尸臭,是更底层的味道,混凝土粉尘、烧过的塑料、被雨水泡烂的纸箱。

    “方晴说你今天去找她了。”林晓晓说。语气不是质问,但何成局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某种微妙的边界感。以前方晴是他的靠山,现在他的靠山停了职,方晴给他送苹果。在林晓晓的视线里,这大概像某种信号。

    “唐婉晴让她送的。”何成局说。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天台上风变大了,吹得破音箱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某种跑调的哨子。

    “王浩宇今天来找我签字,”林晓晓换了个话题,“他的守夜配给。我在你原来的标准上减了四分之一。不是针对你——他的消耗量确实降低了。以前你让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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