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烽烟细语


直跟着我,照顾我无微不至。”

    小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可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少夫人,我好想小姐。小姐要是还在就好了。”

    云子听到“雨双”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猛地攥紧了碗沿,瓷碗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疼。她想起雨双蹲在池塘边喂鱼的样子,想起她跑过回廊时裙摆擦过青砖的声响,想起布庄后院那匹素白的棉布缠上她脖颈时她眼睛里最后的光。雨双临死前那句“云子姐姐,救我”像一根钉在她骨头里的针,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她低下头,把那只碗泡回水里,用力搓了一下碗沿。水很凉,凉得她指节发白。

    天上开始落雨了。起初只是几滴,打在油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连成了线,细细密密地从灰蒙蒙的天幕上落下来。婉柔站起来,用手遮了一下头顶,侧过头对江大宝说:“粮食快没了,药品也没有了。上次不是说马司令安排的物资两天后到了吗?这都十多天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得很平的、像是在把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之后才放出来的笃定,“今天我去看了看,干粮最多还够两天,药只能撑到明天傍晚。如果再没有补给,伤兵的伤口发炎了就没法治。刚才我去看那个腿伤的,他整条腿都肿了,烧一直没有退,只能用冷水擦。如果再没有药,这条腿恐怕保不住。”

    江大宝把妞妞从腿上放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昨天跟周队长提过这事,他说补给队在路上遇到了日军的巡逻队,绕了远路。应该在路上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少夫人,如果补给真的到不了,要不要派人出去沿路找一找?这山里虽然偏僻,可总比干等着强。”

    婉柔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雨水顺着油布的边沿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水线,然后抬起头,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明天一早,你带两个人沿路去迎一下补给队。不用走太远,三里地以内就行,确认他们还在路上就回来报信。如果不在路上……那就得想别的办法了。”她顿了顿,“轻伤员自己去采一些能用的草药,不会认的就别乱采。让周队长再派一组人沿路去迎一下补给队,别让他们在最后一段路上出事。我们撑不了几天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雨水把她的肩头打湿了一小片,她没有往后退。林倩看着她站在雨里的侧脸,什么也没有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滑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擦。云子蹲在井台边,把最后一只碗洗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把那只被雨淋湿的布袋盖上了一块油布。小雯已经起身去翻那只装药的旧箱子了,从里面翻出几卷还能用的绷带,放在油布下面没有被雨淋到的地方。妞妞蹲在江大宝脚边,看着雨水沿着油布边缘滴落,把泥地上那些细碎的砂石慢慢冲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夜幕降临时,雨还在下。林倩坐在板车边沿,把最后一件半干的旧棉袍叠好。婉柔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还剩半碗已经凉透了的热水。她们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雨水的声音很大,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过了好一会儿,婉柔侧过头,目光落在雨幕中远处模糊的山影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雨水洗过之后的清透:“马司令那边还在撑着。他只要还在打,关东军就腾不出手来全力对付我们。他在前面拖着,我们这边就有空隙——这空隙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可只要他还在那儿,我们就能多走一步。一步也是路。”

    她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想清楚了的事,而不是在向谁讨一个答案。林倩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远处的雨幕,又转回来看着她:“你在想他会不会退?”婉柔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那种会退的人。松浦镇打了那么久,弹药粮草都快见底了,他一步都没退过。这一次宫崎白山烧了他一半的补给,他也不会退。他就是那种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的人。他还没退,我们就还有时间。”林倩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婉柔的手背,那只手被雨水淋得有些凉:“你总是在想他还能撑多久,那你呢?你自己能撑多久?”婉柔没有回答,她把碗里剩下的半口水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灶台边上,站起来走到板车旁边,把妞妞从干草堆上抱起来放进棉被里,替她掖好被角。妞妞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又攥紧了。雨声很大,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而在奉天城北那座私宅里,夜雨同样落在灵堂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灵堂里没有点灯,供桌上一根残烛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一小截浸在烛油里。樱子抱着由琪站在供桌前,由琪在她怀里安静地蜷着,偶尔动一下尾巴尖。她没有点新蜡,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看着画像上玲儿的眉眼。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画像的边角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下。由琪在她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樱子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松手。

    她开口的时候用的是日语,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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