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林海聚义


了了。她死在了日本人手里。”妞妞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小脸,眼眶瞬间涨得通红,大颗的泪珠一下子涌了出来。壮汉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把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地说完,他说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只变成了一句:“等我拼尽全力冲破战火赶回村子,家园已经一片狼藉。我在院门边上寻到你娘,她早已没了气息。我跪在她的身边,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地窖的方向,像是还在盼着你能好好活下来。我伸手替她合上双眼,止不住地发抖。”

    他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然后缓缓松开,伸手替女儿擦掉脸上的泪:“妞妞,爹对不起你们母女。可爹现在找到你了,从今往后,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他站起来,把女儿挡在身侧,抬眼郑重看向萧羽峰,双拳紧攥,声音带着一种从骨血里磨出来的恨意:“少帅,我江大宝生平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不识几个,可我知道一件事——日本人欠我的,我要用他们的血来还。这些年我活下来的唯一念想,就是多杀几个日本人。我不知道能杀多少,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赚一个。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停。”

    萧羽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着同样沉的东西:“我妹妹雨双,也是日本人害死的。她被人在河里溺毙,才十七岁,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看——等我去河边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白了,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被水泡皱了,再也暖和不过来。”他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还有我的兄弟袁斌,也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锦州城下,他被日军枪杀,就倒在城门口。”

    江大宝闻言猛地一怔:“袁斌?莫非是驻守锦州防线的袁斌?”萧羽峰缓缓点头:“正是。锦州一战,他死守阵地,最后力战殉国。”江大宝长叹一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锦州城外那场仗我远远见过,袁斌麾下将士个个死战不退。我带着人撤进山里的时候,有人指着锦州城墙说,那个人还在守。想不到他竟是你的人。”他的声音闷了片刻,“少帅,你我之间不仅仅是同道,更是身负同样血仇的人。”

    云子站在板车旁边,正低头整理布袋的带子。萧羽峰的话像一根针穿过嘈杂的人声和风声,准确地落在了她耳朵里。她的手指停住了。她想起雨双蹲在池塘边喂鱼时被溅了一脸水还傻笑的样子,想起那天在布庄后院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雨双被那匹素白的棉布缠住脖颈,看着她的挣扎从拼命到无力,看着她的眼睛从亮到暗。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一点一点地灭了。萧羽峰说“我妹妹也是日本人害死的”的时候,那几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沉沉的,带着回声,在胸腔里反复撞着,撞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低下头,把布袋的带子又系了一遍,指节有些发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停顿,只有风从她耳边穿过去,呼呼地响着。

    婉柔上前一步,把在兴城收留妞妞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兴城城外遇上她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废墟边上,身上没有半点儿干粮,鞋子也走破了。我便把她带上了,一路带到今日。她是个好孩子,从来不添乱。”江大宝听得眼眶发紧,侧过身朝着婉柔深深弯下腰去:“少帅夫人大恩,江大宝没齿难忘。这孩子是我唯一的女儿,本名江美妞。若不是您,我这辈子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他直起身,抬手用力向后一挥,身后七八百名衣衫破旧的弟兄齐齐站直身体:“今日承蒙少帅和夫人保全小女性命,这份大恩我永世难忘。从今往后,我江大宝这条命,还有我手下这七八百弟兄,尽数归于你的麾下!我等只听萧少帅一人调遣!”

    萧羽峰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用力将江大宝搀扶起身:“快快请起!不必行如此大礼!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江大宝重重一抱拳:“好!有少帅这句话,我江大宝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后退半步!”

    当天傍晚扎营的时候,妞妞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可她还是攥着江大宝的衣角不肯松手。江大宝蹲在火堆边上,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端着碗,把热粥吹凉了喂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就靠在父亲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婉柔坐在火堆对面,看着那一幕,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林倩坐在她旁边,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四月初十,队伍继续向东南方向行军。萧羽峰和江大宝并肩而行,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江大宝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哪条沟能走人、哪片林子有水源、哪段路能绕过日伪军的哨卡,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当天午后队伍短暂休整,萧羽峰接到斥候传回的简讯:关东军已经开始往哈尔滨方向调兵,第二师团和第十师团正在向松花江沿线集结。马占山正在黑河收拢旧部,连发数封通电联络李杜、丁超、王德林,商议联合反攻哈尔滨。王德林主力还在宁安、敦化一带,但前出侦察部队已经和冯占海部有了接触。

    四月十二日傍晚,队伍在距离一面坡车站以东三十余里的一处山坳里安顿下来。萧羽峰骑着马绕了一圈查看地形,下马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举起望远镜望了一阵,放下来说:“就在这里扎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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