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林深计成
前方,指尖摩挲着枪柄上的木纹,目光扫过围坐在石灶边的每一个人——那些沉默的、疲惫的、撑着不让自己垮下去的面孔。他的目光在粮袋和柴火堆上各停了一下,又收回来。没有等多久,洞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踩在融雪和碎石上,踉踉跄跄的,像是有人跑了一路不曾停过。放哨的哨兵从洞口冲进来,浑身沾着融雪泥水,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压得紧:“少帅!河谷外围出现伪军搜山队伍!”萧羽峰抬眸,神色一凛:“人数多少?大致方位?”哨兵喘了一口气:“距离尚远,没法精确清点,粗略望去足足数百人,沿着绰纳河河滩缓缓推进。看旗号和装备,像是从海伦那边调过来大规模搜山的。”
洞内瞬间鸦雀无声。火苗在石灶里跳了一下,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又长又暗。没有人开口,可人人都清楚——马占山受土肥原胁迫,不得不调动兵力进山清剿。没有人怪他,那些兵不搜这片山,也会有别的队伍来搜。所有人都只是等着萧羽峰开口。
萧羽峰没有犹豫太久。他站起来走到洞口,伸手推开一道木缝,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白晃晃的河谷。融雪后的地面泥泞湿滑,两岸的密林枝头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湿漉漉的树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金。他把木缝合上,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所有人即刻整装。我们不守了。”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咱们依托山林,跟他们打游击。”
他抬手指向河谷两侧层层叠叠的林木,条理清晰分派任务:“兵分两路行事。第一队散开埋伏在河谷两边密林中,伺机袭扰伪军主力,打完立刻撤入深山,只牵制他们,绝不正面硬拼。第二队挑选身手利落的弟兄,绕到伪军队伍后方,搜寻他们的辎重营。”身旁亲兵面露疑惑,低声追问:“少帅,为什么不直接伏击主力?我们在暗处,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兴许能一口吃掉他们大半。”萧羽峰转向他,目光在火光中沉了一瞬:“吃掉大半,我们自己也要折损不少。这支队伍是我们在兴安岭最后的立足本钱,不能折在这里。截辎重,拖时间,让他们饿着肚子在山里转圈——比打死他们更管用。”
他走到洞口,重新推开木缝,指着河谷开阔地带,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像是在给身旁的人拆解一道已经被他算过无数遍的题:“一次性出动数百人进山搜山,绝非短期巡查,必然做好长期驻留搜捕的打算。他们沿途会搭建临时营寨,随军携带大批量粮草、炭火、药品。如今咱们洞内粮柴双缺,困守岩洞只会坐以待毙,正好借着山林地形牵制敌军,截下后方补给。”他把木缝合上,看着身边的几个军官,“第一队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在北坡,只放枪不放人,打几枪就换一个位置,让他们觉得北面有主力;第二组在南坡,比北坡晚一刻钟开火,枪声要比北坡密,让他们觉得北面是诱饵、南面才是主攻;第三组带着两匹马在河谷下游跑几圈,踩出马蹄印再折回来,让他们以为有骑兵在绕后。等他们把注意力全部散到三个方向去,第二队再绕到后方去摸辎重。”
一个军官听完,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少帅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把队伍扯散?”萧羽峰点了点头:“对。人越多越怕被包围。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只要让他们觉得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他们自己就会把队形拆散。队形一散,后方就空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我们不打硬仗。打的是他们的补给。伪军进了山,离了辎重就像断了脊梁的蛇,走得再快也没有力气咬人。”他转头看向婉柔,“你带着女眷和伤员先转移到岩洞后方的山缝里,那里有第二处藏身地。等我们回来接你们。”婉柔看着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好。”
萧羽峰带着第一队人从岩洞侧面的暗口无声撤出。融雪后的山林里到处是水,树枝湿漉漉的,踩在枯叶和泥土上的脚步声被风声和远处河谷的水流声盖得严严实实。他蹲在一丛密密的偃松后面,看着河谷里那条蠕动的灰色队伍——伪军排成松散的长列,沿着河滩缓缓推进,队尾拉得很长,隔了半里地才看见辎重队的骡马和板车。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下那几辆板车的数量,然后转头对身边的一个士兵打了个手势。
第一队在河谷两边的密林里散开了。北坡的枪声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七八个人在轮流放枪,打完一枪就换一个位置,枪声在山壁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听起来比实际人数多了一倍。伪军的前锋立刻停住,队形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拽了一下。有人喊着什么,队伍开始往北坡方向转向,队尾的辎重队也被迫跟着停住了。北坡打了一轮之后突然安静了。就在伪军以为自己判断错了方向、正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南坡的枪声响了——比北坡更密,位置更近,打在队伍中段靠后的位置,一个伪军士兵的帽子被子弹擦飞了,他蹲下去抱着头,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趴下了。整个队伍被两边的枪声扯成了三段——前头往北坡压,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后头的辎重队被卡在原地不敢往前走。紧接着河谷下游传来马蹄声,两匹马拖着树枝在河滩上来回跑了几趟,扬起一片碎泥和枯叶,远远看去像是有一小股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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