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风雪临屯
很快便折返回来,面色沉了下去:“少夫人,是伪军。约莫四五十人,正在挨家挨户搜刮粮食和冬衣,还抓了不少年轻男人。估计是日军派出来征粮抓丁的,这种队伍最是横行霸道,沿途百姓被他们祸害了不少。”
婉柔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站在屯口朝里望去。她看见跪在结冰泥地上的老妇人正抱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腿不撒手,嘴里喊着“别抓我儿子”。那年轻男人被两个伪军一人架着一条胳膊往外拖,脚上的鞋掉了一只,赤脚踩在冻土上,脚趾冻得发紫。旁边一个老汉蹲在自家门槛上,门板已经被踹歪了半扇,屋里的棉被和粮袋散了一地,几个伪军正把还能用的东西往外搬。更远处有一个小姑娘蹲在自家倒了一半的院墙根下,缩成一团,浑身都在抖。
婉柔站在那里看了几息,然后抬脚往前走去。林倩在身后叫了她一声:“婉柔——”她没有停。
她走到那群伪军面前的时候,领头的伪军队长正从一户人家出来,手里拎着一只装着半袋粮食的粗布口袋,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看见婉柔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穿得不差,容貌出众,身后只跟着几个人,随行的护卫拢共就四个。他的目光从婉柔脸上移到她身后的一众女眷身上,嘴角慢慢咧开了。
婉柔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清楚楚的恳切:“诸位,关外百姓常年苦寒,如今寒冬未消,粮食和棉衣都是他们赖以活命的根基。还望诸位高抬贵手,手下留情,莫要再为难这些乡民了。”
领头的伪军把那只粮袋往地上一顿,嗤笑出声:“哪来的娇生惯养的妇人,也敢管皇军交办的差事?关外地界,轮得到你多嘴?”他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婉柔和林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越发轻浮下作,“我看你们这群女子生得标致动人,正好随我们回据点,伺候各位长官,也算你们的福气!”
话音未落,他身后十几个伪军已经围了上来,伸手就要拉扯人。四名护卫几乎同时拔刀出鞘,身形疾闪,稳稳将婉柔和一众女眷护在身后。为首的护卫沉声说了一句:“后退!再进一步,刀不认人。”伪军们愣了一下,随即哄笑起来——四个人,四五十人,这刀拔得再快也挡不住这么多人。
婉柔站在护卫身后,看着那些伪军越围越近,看着跪在旁边的老妇人还在拼命抓着儿子的裤腿不松手,看着那个蹲在墙根下的小姑娘缩成一团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她攥紧了袖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守住防线,不要主动滥杀。优先护住周边无辜百姓,不要误伤乡民。只击退、驱离,不纠缠。鸣枪——”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看屯口那片灰白的天,“鸣枪三响。”
护卫没有犹豫。抬手朝天连开三枪。尖锐的枪声划破村落上空,惊起山林中一片飞鸟,在灰白的天空中散成无数个黑点又落入远方的林子里。
屯子外面瞬间炸开了。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地底下翻涌的闷雷,由远及近,由散到聚,连成一片震得脚下土地都在发颤。三百精锐从隐蔽的山林边缘冲出来,像一道突然被拉开闸门的黑色洪流,沿着屯口那条覆雪的土路瞬间涌入了村庄。战马踏碎了地上薄薄的冰壳,马蹄扬起的碎雪在晨光中像一层白雾。
伪军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些穿着深色军装的人已经冲到了面前。三百人对四五十人,从人数到战力都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精锐们进退有度、攻防有序,有人策马截断伪军后路,有人下马配合推进,像一张被反复训练过无数次的网,把那些乌合之众逼得节节后退。伪军队长还想拔枪,刀背砸在他手腕上,枪脱了手滚进了路边的雪堆里。他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被身后的人一把拽住才没有摔倒。
不到片刻功夫,几十名伪军从村子两头逃了出去,有的连鞋都跑掉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屯外的树林里。村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过屋檐时带动破损门板的吱呀声和几间被翻过的屋子里偶尔传出的抽泣声。
婉柔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还没站起来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将信将疑——像是还不敢相信那些凶神恶煞的人真的走了。她放下攥着袖口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时单伯从板车那边快步走了过来,肩上还扛着一只装粮的布袋。他放下布袋,蹲在一个摔倒在地的老妇人身边,伸手把人扶了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稳:“大嫂,没事了,那些人走了。”那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单伯没有挣开,就让她攥着,等她自己慢慢松下来。孙伯母也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卷旧棉布,蹲在墙根下那小姑娘面前,把棉布裹在她冻得发紫的脚上,一边裹一边念叨:“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光着脚站地上呢……造孽啊……”那小姑娘愣愣地看着她,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的好意。孙伯母没有多话,只是把棉布裹好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打了多处补丁的旧棉袍,步子有些蹒跚,可腰杆还算直。他在婉柔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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