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冰原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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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你说什么?”林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不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我不在。等你撑过来了,你又不让我知道。你在信里说‘已大好’,你想让我安心,可是婉柔,你知道那种事后才知道你差点死了的感觉是什么吗?就像你站在一条河边,水已经流过去了,你才知道那水差点把你淹死。”
她松开婉柔的手,又转头看向云子。眼泪还在往下淌,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冷风撕碎了一样:“云子,我一直不喜欢你。从我第一次在叶府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不喜欢你。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看见你站在小姐身边端着茶盘递过去的时候,我心里就堵得慌。那时候你刚来叶府,我们都不知道你是谁,只觉得你做事太周到、太妥帖,周到得不像是刚进府的人。可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的心过不去。”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从记事起就在叶府了,小姐还那么小的时候我就守着她,学走路是我扶着,做噩梦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我。我守了她那么多年,我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可她嫁人了。她坐上花轿离开叶府的时候,我站在回廊角落里攥着帕子,不能哭,不能喊,不能让人看出来。我以为她嫁了人之后我就该退到一边了,可云子你出现了——你是她的陪嫁丫鬟,你比我更近地站在她身边,你替她守着那些我够不着的生活。你越尽心我越难受,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做了本该是我做的事。”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我气你,可我更气我自己。气我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气我连不服气的身份都没有。我只是一个伴读,名义上是丫鬟,我连光明正大说‘我想守着她’的资格都没有。”
云子站在原地,看着林倩被泪水和寒风冻得通红的脸,看着她瘦得脱了形的轮廓和她攥着包袱带子指节发白的那只手。她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自己的话在肚子里翻一遍再吐出来。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她自己也未曾预料的温度:“你说得对,我比你更近地站在她身边。可那不是因为我配得上,是因为命运把我推到了那个位置上。她嫁到帅府的时候,我只是恰好被选作了陪嫁的人。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我该得的。”
林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云子转回头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不必说对不起。换作是我,守着一个人守了那么多年,看着她坐上花轿去别人家,自己却只能站在回廊角落里看着——我也会不甘心。你没有错。”她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轻轻添了一句,“我从叶府跟到帅府,也从没想过要把谁挤走。我只是恰好在那里,恰好是她需要人的时候。那些隔阂我们一笔勾销,往后的路还很长。”
婉柔把林倩的手拉过来,又牵过云子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自己握着最上面。她的手心是温热的,像是要把那些冻了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焐热:“事情都已经熬过去了,我好好站在你面前,便是最好的结果。林倩,你不必总苛责自己,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心里那点别扭。云子,你的舍命相护,我这辈子都记在心底。”
妞妞这时仰起小脸,伸手抱住婉柔的腰,把脸埋在她腰间的大氅里:“姐姐不哭,我也会护着婉柔姐姐。”小雯走上前,把分好的热麦饼递到三人手中,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寒冬的风里格外暖。婉柔接过饼子低头咬了一口,麦饼是粗面做的,嚼起来有些硬,可麦香是足的。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皱巴巴的饼子,忽然觉得这一路走过来虽然满目疮痍,可手里还能攥着热的东西,身边还有人可以说话,大概就是乱世里最好的事了。
荒原上队伍休整完毕开始重新整队。萧羽峰骑着马从队伍前面绕回来在婉柔面前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了一眼站在婉柔身边的林倩和云子,又看了一眼妞妞攥着婉柔衣摆的小手,然后开口:“奉天那边,日军主力已经撤回锦州了。多门二郎报了‘大捷’,说他‘击溃辽西义勇军’,可实际上他连我们的主队都没摸到。至少半个月内不会有大股日军再追上来。”
婉柔抬头看着他:“那北边的路呢?往朝阳去,还能走吗?”
萧羽峰沉默了一下:“能走,但一路艰险。朝阳目前虽无日军驻防,可土肥原绝不会任由我们顺利北上。如今袁斌已死、何冲被困关内,我方战力折损严重,他势必会借机把我们困死在辽西群山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缰绳,续道:“好在上海那边已经乱了,日方刻意寻衅滋事,纵火伤人制造事端,国际舆论紧盯东北,牵制了关东军大批精力。只是马占山那边,局势不容乐观。”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奉天传来密报,土肥原已经派人秘密接触马占山。他们最怕我们与马占山部汇合,一旦连成一线,辽西、黑龙江的抗日力量便会固若金汤。”
“眼下马占山孤军坚守、内外交困,土肥原以高官厚禄全力劝降。若是他归顺日方,黑龙江防线便会彻底崩塌,我们的北上之路,也将彻底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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