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奇袭
眉眼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暗影。她知道婉柔心思通透,早就看穿了谎言,再掩饰下去,只会辜负这份掏心的信任。可她不能说出真相。她只能把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再磨得圆一些,磨到足够以假乱真。
“时疫不止蔓延在了我们这边。”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日军驻守的城外据点里,士兵也大批染病,他们从关内运来了紧缺的防疫针剂与特效药,存放在据点的军医处。我走遍了兴城内外,寻遍所有能想到的门路,一粒药都找不到。看着您一点点烧得昏迷,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她垂下头,声音发哑,眼眶泛红,演得真切动情,“我在日军据点蹲守了很久,摸清了据点换岗的时辰,等到后半夜守备最为松懈的时候,翻墙潜入日军据点,从军医库房里,偷偷取出了药剂。”
“偷来的?”婉柔瞳孔微微一缩,心口骤然揪紧,那股寒意像一根细针从脊背一路扎到头顶,“据点里满是荷枪实弹的日军,一旦被发现,当场就会被枪决。你怎么敢去冒这样的风险?”
“我眼睁睁看着您高烧不退,气息越来越弱,大夫都束手无策。”云子抬眼,眼底蒙上一层湿意,声音却平稳了许多,像是已经预演过很多次,“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您死去。这条命本就漂泊无依,可您不一样——您还牵挂着奉天的亲人,牵挂着医棚里的伤兵。只要能救下您,就算豁出性命,我也心甘情愿。我想过最坏的结果,想过被抓住会怎么样,可比起看着您在我面前一点一点地弱下去,那些都不算什么了。”
一句话,让婉柔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湿润。她将云子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声叹道:“傻姐姐,太傻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往后万万不可再做这种事。日军据点戒备森严,倘若你被日军抓住,丢了性命,我就算活下来,日日都会活在愧疚里,会比自己死去还要难熬。对我而言,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云子再也绷不住,泪珠滚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长久以来,身为卧底的煎熬、背叛任务的惶恐、面对婉柔真诚的愧疚,全都在此刻倾泻而出。可她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将所有苦楚咽回心底,像吞一把碎玻璃,喉咙里一片火辣辣的疼,表面却还要装作只是被感动了:“我记住您的话,往后绝不会再这般冲动。”她攥紧了婉柔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确认那个温度是真的。
婉柔放缓了语气,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我们彼此交心,往后不必再有隔阂。有任何难处,都可以同我说,不要再独自硬扛。乱世飘零,我们能相互依靠,已是难得。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屋内的谈话缓缓落下,云子起身,替婉柔盖好薄被,细心掖好被角,伸手理了理婉柔散在枕上的头发,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的步子放得很轻,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是踩在薄冰上,仿佛随时都会裂开。她不敢回头,怕一回眸就被自己藏不住的情绪出卖。
廊下的萧羽峰早已退到槐树阴影里。他方才完整听完了屋内所有对话,心绪复杂,低声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叹。他一直以为云子只是个陪嫁过来的丫鬟,温顺、本分,可在婉柔病危之际,这个瘦弱的姑娘竟敢独自闯日军据点偷药。他想起方才隔着窗纸听到的那句“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又想起婉柔说“你就是我的姐姐”时声音里那种笃定的温柔。云子这一番滴水不漏的戏,连心思深沉的他都被彻底瞒了过去。原本暗藏的戒备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赞叹与动容。他站在槐树的阴影里,目送云子穿过月洞门走远了,才从暗处走出来,朝婉柔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等云子走远,单伯刚好前来回话。单伯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库房清单,正要问少帅是否核验,萧羽峰叫住了他:“单伯。”
单伯停下脚步:“少帅。”
萧羽峰想了想,语气诚恳:“云子为救婉柔,只身闯日军据点,这份忠义实在难得。你去库房,把珍藏的上等绸缎、南方贡茶、珍稀补品,悄悄全部送到她的住处,不必声张,算是酬谢她的恩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让她觉得是赏赐,就说是我和少夫人的一点心意。”
单伯领命退去。萧羽峰站在原地,脑海里却牢牢记住了另一件事——日军据点囤积大量药品、医疗器械。这个关键讯息像一簇火苗在他脑子里烧了起来,越烧越旺。锦州前线缺药缺到绝境,无数伤兵在硬撑,袁斌的弹药也快见底了。他想起袁斌从锦州送来的那封信,信纸被汗浸得发皱,字迹潦草,只写了一行字:“还能守,但撑不了太久了。”眼下送上门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他快步赶回中军祠堂,几名高级军官正在商议军务,桌上的舆图摊开着,几盏油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见少帅快步而入,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萧羽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轻轻跳了一下:“计划变动。今夜子时,我亲自带队,突袭城外日军据点!”
几位军官全都愣住,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参谋放下手中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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