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烽火


天听丫鬟说萧少帅和袁副官来了,便忍不住走到回廊上远远地看着。他们谈完了要走了,她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见,心里翻涌着许多话,可隔着那一段回廊,她怕他已经走了。

    袁斌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对萧羽峰说:“少帅,我……去去就来。”

    萧羽峰没有看他:“别太久。”

    袁斌转身往回走,步子很快,像怕自己走慢了会后悔。他走到回廊尽头,在婉心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婉心。”袁斌开口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可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比从前任何时候都稳。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这一次不结巴了。“我要去打日本人了。少帅安排我先护送家眷撤往兴城,安顿好了我就回来布防。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我答应你——只要打完这一仗,我就来叶府提亲。”

    婉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可她没有哭。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要保重。护送家眷的路上小心,打仗的时候别拼命往前冲,受了伤要马上治,别瞒着。你在外面……要经常给我报平安。”

    袁斌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忍着不掉泪的样子,心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化了,暖意涌上来烫得他胸腔发疼:“我一定回来看你。你等我。”

    婉心点了点头:“我等你。”

    那两个字轻得像风,可袁斌觉得像是有人在心上刻了一道,再也不会磨平了。

    从叶府出来,萧羽峰和袁斌在街口分开了。萧羽峰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侧头看了袁斌一眼:“府里的家眷和物资已经收拾好了。你带一队精锐回去护送,走北宁铁路先到锦州,再从陆路转兴城。到了兴城把人安顿好,立刻赶回锦州布防。”

    袁斌抱拳:“少帅放心。”

    萧羽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策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袁斌调转马头,往帅府方向疾驰而去。

    帅府后门,三辆马车已经装好了。单伯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清点着箱笼和包袱,嘴里念叨着“这个带上了没”“那个别忘了”。下人们进进出出,把行李一箱一箱地搬上车,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响。

    婉柔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景象,手里攥着那条鸳鸯帕。她把鸳鸯帕叠好,放进包袱里,又摸了摸那只紫檀木匣子的边角,然后上了马车。

    小雯跟在她后面上了车。云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包袱,一个自己的,一个婉柔的。她低着头,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恭顺,可她的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她看着帅府的门楣在晨雾中渐渐后退,看着那些被抛在身后的回廊和院墙,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她大概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云子没有说话,只是把包袱放在脚边,在车厢角落里坐了下来。她不知道这趟去兴城的路有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婉柔身边待多久。

    三辆马车和一小队护卫在袁斌的带领下,沿着奉天城的街道驶向火车站。车厢摇晃着,婉柔靠在车壁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那些她渐渐熟悉的铺子、街角、城墙,正在一点一点地远去。她把那只紫檀木匣子抱在怀里,指腹摩挲着匣面的纹路。那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那是二姐婉冰在她婚后托婉清带来的,里面是八百两银票和一枚傅家商号的凭牌,二姐说,“婆家日子但凡受委屈、或是日后遇上兵祸难处,凭着银票与铜牌,不愁落脚谋生。”她一直压在箱底,从未动过。

    萧羽峰没有来送行。他还有太多事要做。他骑马穿城而过,沿着奉天城的主街一路往东,在联络每一个他能联络上的人——关外各处的小军阀、散落在辽西和吉林的旧部、被张学良裁撤后流散在乡野的东北军旧部、甚至山里占山为王的土匪。只要愿意打日本人的,他都派人去传信。

    传信的说辞只有一句话:“日本人要吞东北了。要么跪下当奴才,要么拿起枪跟他们干。我萧羽峰不会跪,你们自己选。”

    这句话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辽西。人传人,口传口,像风一样刮过山野和城镇,刮进那些不肯低头的人心里。有人犹豫,有人观望,也有人已经开始收拾枪械准备上路了。

    九月十二日深夜,萧羽峰在书房里写了一份电报,用了只有何冲能译读的专用电码,发往河北何冲驻地。电报的内容简短直接:“关外即将开战。你部即日启程,撤回关外。走山海关—绥中—兴城路线。务必在二十日之前抵达兴城。”

    发完电报,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又提笔写了另一份信函,派人快马送到兴城老根据地,通知那边做好接收兵力的全部准备。做完这一切,他才发觉自己的脊背僵得发疼。窗外天色微明,又是一夜过去了。

    九月十五日,奉天城东,日军秘密据点。

    一件紧急情报被送进了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情报上说:萧羽峰已经将家眷全部撤往辽西兴城,袁斌部正在向锦州一线集结,河北何冲部已接到萧羽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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