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伏击
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声音沙哑而急促,“抓紧我!不许松手!”
雨双吓得脸色惨白,腿都在打颤,可她还是扑过来,死死地抓住婉柔的另一只手,拼命往后拽。小雯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吓得当场哭出了声。
三个人一上一下僵持着,拼尽全力,却始终难以将人拉回崖上。
混战中的袁斌瞥见崖边的险情,心头猛地一紧。他一刀砍翻面前的匪首——刀刃从匪首的肩膀斜劈下去,血光四溅,匪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然后猛地转身,朝着护卫们的方向厉声下令,声音大得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厮杀声:
“所有人不用管我!立刻去救小姐和嫂子!这是军令!”
余下的护卫齐声应道“是!”,立刻抽身从战线中撤出,朝着悬崖方向奔去。土匪被袁斌一个人挡在前面,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越过去。
众人合力之下,终于将云子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云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臂被碎石划了数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袖,裤腿也磨破了,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盯着地面,眼睛发直,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人间。
匪首被袁斌一刀砍翻在地,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疼得满地打滚。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远处还在酣战的袁斌——那个人浑身浴血,脚下倒了十几具尸体,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推不倒的山。
他知道完不成任务了。再打下去,整个山寨都要赔进去。
“撤!”匪首捂着伤口,声嘶力竭地喊道,“快撤!”
残余的土匪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山林深处。
袁斌拄着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土匪的、哪些是自己的。右腿的旧伤彻底发作,疼得他几乎站不起来。他没有检查自己的伤势,撑着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婉柔她们所在的地方。
“嫂子,小姐。”他抱拳行礼,声音沙哑,“属下无能,让嫂子和小姐受惊了。”
婉柔从地上站起来,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袖子。她的脸色苍白,可声音是稳的:“袁副官不必自责。云子受的伤比我重,赶紧回叶府,让大夫给云子治疗。”
袁斌这才注意到云子的伤势,皱了皱眉,立刻吩咐几个还能行动的护卫收拾马车、清点人数。
队伍重新启程。没有人说话。
雨双靠在婉柔肩上,眼睛红红的。小雯缩在角落里,还在小声地抽噎。云子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半个时辰后,叶府到了。
马车在叶府门前停下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消息不知怎么传回来的,叶府上下都惊动了。
婉清第一个快步冲来,一身鹅黄衣裙,像只振翅的小鸟般扑进婉柔怀中,哭着追问:“六姐!听闻路上遇了土匪,你受伤了?伤在何处,严不严重?快让我瞧瞧!”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拉婉柔的手臂,婉柔轻轻按住她的手:“没事,皮外伤。”
婉月跟在后面快步走过来,一把拉过婉柔的手,掀开她染血的袖子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比婉清沉稳得多,没有大呼小叫,只是下颌绷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回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请大夫,快。再去个人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送到六小姐房里。”
“先别管我。”婉柔说,侧身指了指马车,“云子伤得重,先把她抬进去。”
云子被两个丫鬟从马车上搀下来。她浑身上下都是伤,手臂和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痂,脸上灰扑扑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低着头,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
婉清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叶婉心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旗袍,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往前挤,只是站在台阶上,目光里带着担忧。
婉柔被婉清和婉月扶着往门里走,经过婉心身边时停下脚步,叫了一声:“五姐。”婉心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什么也没说。她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婉心的目光越过婉柔,落在门口那个满身血污的高大身影上。
袁斌站在马车旁边,正指挥护卫们卸下行装。他的军装已经不成样子了——袖子被刀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前襟上全是血,右腿的裤管从膝盖往下被撕烂了一大块,露出肿胀的伤处。可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长直的松树。
他交代完了手头的事,转过身,目光正好和婉心对上。
就那么一瞬。
婉心看见了他的脸——棱角分明,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一种粗犷的英气。他也看见了她——素白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莲。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婉心垂下眼帘,转身跟着姐妹们进了门。
袁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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