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铁三角


良说的每一个字。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萧羽峰,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海棠树,花期已过,绿叶葱茏,偶尔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的,全然不知道这座府邸的主人在忧心什么。

    “羽峰,我比你大几岁,有些话我直说。”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边传来,“日军真打过来,我们奉系的几方势力必须抱团。你、我、叶家——三家形同铁三角,缺一不可。可你要知道,抱团不是把命交给别人。各人有各人的算盘,各人有各人要保的东西。”

    萧羽峰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汉卿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只想知道,真到了那一天,你会不会出手。”

    张学良转过身,看着萧羽峰,目光坦然而笃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落在他肩上沉沉的一下:“你放心。我张汉卿再不济,也绝不会看着日本人把东北吞了。这里是我父亲用命守下来的,我不会让它轻易丢了。”

    萧羽峰看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谈了一阵,关于兵力调配、关于情报共享、关于一旦开战的协同作战方案。于学忠在一旁不时插话,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是那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实战经验。何冲始终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萧羽峰从张帅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翻身上马,何冲跟在后面,两人两骑走在奉天城的街道上。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黄包车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豆腐脑的、卖油条的、卖包子的,热气腾腾,人声鼎沸。一派太平景象,看不出半点山雨欲来的征兆。

    寻常百姓不知道天要变了。他们只知道今天包子涨价了,隔壁王家的儿子娶媳妇了,城东的李老太爷过世了。他们不知道,在那些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萧羽峰骑着马,沉默了一路。

    直到转过街角,离帅府不远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马蹄声淹没:“何冲,袁斌什么时候回来?”

    何冲策马跟上来,想了想:“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快回来了。上封信说医生已经批准他出院,就这几天的事。少帅,您是担心……”

    萧羽峰没有接话。

    和张学良谈过之后,他心里那股不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张学良的态度不算消极,但也算不上积极。他愿意打,但他更愿意“审时度势”,更愿意“保全实力”,更愿意“留得青山在”。这些话都没有错,可萧羽峰心里清楚——在战场上,“审时度势”和“临阵退缩”之间,往往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纸。

    张学良靠不住。

    至少不能完全靠。

    叶陵勇更靠不住。那个人嘴上答应了联手,心里想的还是怎么不让自己的兵当炮灰。真打起来,他会不会按约定出兵,谁也不敢打包票。

    到头来,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人。

    何冲、袁斌,还有那些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们。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走吧。”萧羽峰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两天后。

    帅府后院,婉柔正在房里看书。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雨双兴奋的喊叫,声音大得半个帅府都能听见。婉柔放下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院子里看。

    “嫂子!嫂子!”雨双的声音越来越近,“你快来!袁哥哥回来了!”

    婉柔愣了一下。袁哥哥?袁斌?

    她听过这个名字。萧羽峰的左膀右臂,和何冲一样,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婚后这二十多天里,她好几次听见萧羽峰和何冲提起这个人——说他还在上海养伤,说他的伤是为了救萧羽峰受的,说他快回来了。

    婉柔整了整衣裳,走出房门。

    院子里果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面容粗犷,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衫,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刚从远路赶回来。他的右腿似乎有些不便,站着的时候重心微微偏左,但他站得很直,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长直的树。

    这就是袁斌。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搬着大大小小七八个箱子,有藤编的、皮质的、木头的,捆扎得结结实实,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雨双站在袁斌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满脸都是欢喜:“袁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袁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哥哥对待妹妹。他的笑声很爽朗,带着一种粗犷的温暖:“小丫头,又长高了。我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肩膀,现在都到下巴了。”

    “那当然了!我都十七了!”雨双得意地挺了挺胸,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袁斌的袖子,朝婉柔的方向指了指,“袁哥哥你看,这是我哥娶的嫂子!”

    袁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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