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三糖换鞋


意思。

    呸,没良心的——昨晚是谁躺在帘子后面,让他又揉又捏的?

    刘光天顶着阿三似的纱布头,站在人群边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张池。

    他额头上那道口子缝了五针,白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他嗫嚅着开口道:

    “池子哥,我……”说着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伤,

    又指了指张池手里还剩的几颗糖,意思很明显——能不能也给我一颗。

    张池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严肃了几分道:

    “正想叮嘱你们呢——我这老鼠尾巴、虫蛹月底才要,所以不急着收。

    你们哪个要是手破了、头破了,别急着去捉老鼠挖蛹。

    即便是都好着,捉完老鼠、挖完蛹、接触完脏东西后,手不能往嘴里放,揉眼睛前一定要洗手。

    记住了,一定要洗手,拿肥皂洗。

    不然得了病,难受的是你们自个儿。到时候又拉又吐,可别怪我没提醒。”

    几个孩子都乖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糖攥得更紧了。

    他转过头来对刘光天道:

    “光天,他们只要注意卫生,问题就不大。

    你这不行——头破了万一感染了,很麻烦。

    伤口要是沾了老鼠身上的脏东西,发炎化脓,到时候得把缝的线拆了重新清创,疼两回。

    所以你再等等,月底那批不算你的,下个月再交也行。”

    刘光天闻言,失落地垂下了头。

    他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破了洞的布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居然冒出深深的恨意。

    那恨意不是冲着张池,而是冲着后院的方向——冲着他爹刘海中。

    凭什么老大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吃香喝辣,他写错一个字就得挨门闩?

    张池再三确认,没有收到来自刘光天的负面情绪值后,心里居然有一丝失望——这小子居然不恨他,也是难得。

    他还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红虾酥糖来,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道:

    “瞧你这德性,也不害臊。

    一颗糖吃不上,就恼成这样?拿着吧,下个月再交老鼠尾巴。记着——多交十条,算利息。”

    刘光天接过那颗糖,攥在手里,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红色的糖纸,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两颗牛眼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青砖地上。

    他抬起胳膊抹了把脸,抽噎着说道:

    “池子哥,我真不是为了吃不上糖——我是觉得,活得没意思。

    我爸每天往死里打我,我哥也不管我,我妈就在旁边看着。

    我有时候就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池呵呵一笑,伸手在他裹着纱布的脑袋旁边虚虚拍了拍,没真碰到伤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可拉倒吧你。

    那么多英雄电影都白看了?《冲破黎明前的黑暗》里,李向阳被鬼子打得浑身是血都没哭。

    你爸打你再狠,有鬼子狠吗?鬼子拿刺刀捅,你爸好歹还给你饭吃。”

    满院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刘光天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嘴角就先翘了起来。

    张池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放缓和了些:

    “生气是可以有的,但不必拔得太高。

    瞧你小子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二大爷就算没让你吃好吃的,但总让你吃饱了吧?

    行了,我不多说讨人厌了——好好养伤。

    等下个月交足了老鼠尾巴,哥请你喝汽水。”

    刘光天用力点了点头,把那颗糖小心地揣进口袋里,转过身去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但这次不是哭。

    等张池接过贾张氏递来的那双新布鞋,在手里翻了翻看了看——确实是新纳的,针脚比上一双密实了不少。

    他把鞋往解放包里一塞,又见许大茂从后院月亮门里走出来。

    许大茂今天气色不太好看,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走路也有点瘸。

    他看见张池站在院子中间,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个笑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池也笑着回了个点头,没多说什么,回头又和阎解成对视了一眼。

    阎解成站在人群边上,朝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勾。

    张池会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今天比以往已经晚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这是张池故意为之——他得让李怀德看看,他不是一大早就屁颠屁颠跑去找领导表忠心的人。

    他到工人医院先处理了几个急症病人,又帮刘梅整理了一批病历,

    一直忙活到快十点,才不紧不慢地提着出诊箱往行政楼走去。

    李怀德刚好开完早会回来,正准备让秘书沏茶,就看到张池站在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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