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许家打算
您知不知道您儿子当时就站在旁边,她连正眼都不带瞧我一下的。”
许福贵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不满道:
“有这事?娄家小姐平时不是不轻易出门吗,怎么还跑到轧钢厂去了?”
他可是一直在留意娄家的动向。
娄家为了尽量减少过去的资本家的影响,降低“商户”成分,
正在寻找合适的好成分联姻——最好是雇农、贫农,三代贫农最稳妥。
当初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给自己家定下了三代贫农的身份,
把以前在乡下有几亩薄田的事给抹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这样的便利。
和娄家联姻的机会多难得——娄振华虽然现在不挂董事长衔了,
可家底还在,娄家在港岛、东南亚都有产业,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许家吃好几辈子的。
一旦他儿子许大茂娶了娄家千金,那许家本就殷实的家底儿就会再次腾飞,他许福贵也算对得起许家的列祖列宗了。
可现在半路杀出个张池来,还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农村小子。
许妈赶紧放下手里的衣裳,转过身来,急声解释道:
“我这不是和娄夫人话家常、闲聊天嘛。
她问我身体怎么样,我就顺嘴说了句——
以前老毛病多,多亏咱们院儿里出了个年轻大夫,不要钱给街坊们看病,尤其是妇科病看得好。
我还特意说了,那年轻大夫最擅长妇人科,给秦淮茹治痛经五分钟就见效了。
我又没夸他别的——天地良心,我哪知道娄家小姐听了,会亲自跑去找他呀。”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觉得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她头上。
“妇科病?不对啊——妈,您等等。”
许大茂闻言忽然一个激灵,从炕上坐直了身子。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又敲,忽然一拍大腿,
“不对不对不对!今天娄晓娥是去找池子看病的,中午在食堂门口她自己说的——‘还没谢谢你给我看病呢’。
难道说,她有妇科病?”
这年月,男人耳朵里的“妇科病”和花柳病没啥区别。
一般人总觉得正经大姑娘哪会有妇科病——都是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妇人才得那些个毛病。
就算女人自己听了,心里也犯嘀咕,
因为大部分妇科病都是能自愈的,不能好的妇科病、需要吃药的,一般都是结婚生孩子后才落下的。
黄花大闺女得妇科病的,听都没听说过。
许大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郁闷变成了警惕。
许福贵比儿子想得更深。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放下,皱着眉头在屋里踱了两步,缓缓说道:
“娄家放出想和贫下中农联姻的风声,可能不只是为了改变成分。”
他转过身来看着许大茂,目光里带着几分精明和审慎,
“你想,娄家是什么人家?那是前朝就富了好几代的资本家。
就算现在公私合营了,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要是只想改成分,找谁不行,干吗非得放出风声?
大茂,你说今天娄家丫头看到张池,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许大茂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耿耿于怀:
“真是,那眼神,恨不能吃了池子。
我跟她说了我是许妈的儿子,她正眼都不带瞧的,还皱了皱鼻子,跟闻了什么臭东西似的。
转过头来对池子就是笑,笑得跟吃了蜜似的。
爸,您是没看见,那区别对待——绝了。”
许福贵自以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在屋里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渐渐笃定起来:
“那这丫头的品行恐怕不大好。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见了个好看的小伙子就往上贴,不像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老辣,
“还得再打听打听。
大茂,你最好去问问张池,她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是真有病,还是找个由头去瞧人。
我就你一个儿子,可不能在这方面大意了。
找媳妇,第一条就是身子骨要清白。
模样是其次,家底也是其次,人品和身子骨是第一位的。
要是进门就带病,那还不如找个穷人家的清白姑娘。”
许大茂听了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
“好,明儿我就去问池子。
这小子对别人藏话,对我不藏——我俩交情铁着呢。
不过爸,我觉得娄晓娥应该不是那种人,她跟池子说话的时候脸都是红的,看着挺规矩的。”
许福贵回到桌边坐下来,重新端起搪瓷缸子,拿盖子拨了拨浮沫,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