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我叫娄晓娥


   “叫什么名字?”

    “我叫娄晓娥。”女孩子脆声说道。

    张池的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继续往下写,又问了年纪,记下“十九”后,

    把脉枕往前推了推,说道:“手给我。”

    娄晓娥将雪白的手腕放在脉枕上,

    她的手腕细细的,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张池搭上脉后,手指在她腕上按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问道:

    “按压着,疼痛会不会轻一点?”

    娄晓娥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口罩上方的眉毛都扬了起来:

    “有点欸!按着就不那么疼了。”

    张池心里有些数了。

    痛经有虚实之分,喜压喜按多是虚证,疼痛拒按多是实证。

    他又问道:“月经怎么样,量多吗,颜色呢,有没有血块,经期如常吗?”

    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医生问得这样直白,娄晓娥哪怕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脸,耳朵尖都红透了,眼睛里也满是羞意。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声道:

    “量不多,颜色浅淡,有血块。一般都晚几天——有时候晚一个礼拜。”

    她说完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张池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张池再问道:“腰疼吗?”

    娄晓娥都顾不上害羞了,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委屈和惨兮兮,眉毛往下撇了撇:

    “腰都快断了!好疼!每次来的时候,腰都跟被人拿棍子敲过一样,晚上躺下翻身都疼。”

    她说着下意识地拿手去揉后腰,揉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诊室里,赶紧把手放下来。

    张池没有露出什么怜惜之色,表情始终平静。

    他把每一项都一一记录在病历本上,字迹工工整整,然后开始再次诊脉。

    这次他诊得比刚才更仔细,手指在娄晓娥的寸口上换了几个角度,提按推寻,反复了将近十分钟。

    诊完双手脉后,他一边记录一边说道:

    “是沉迟无力之脉,又有些细脉的脉象。

    沉脉主里,为里证。以左手尺部为迟,左尺迟肾虚寒。

    你的虚寒比较严重,脾气又不足,极易引起寒凝,所以经行有血块。

    而且脾主统血,脾气虚弱则无力统血,因此血块淤而不散。”

    他放下笔,抬起头来看着娄晓娥,语气平缓但很笃定:

    “娄晓娥同志,你的宫寒比较严重。

    如果不治的话,将来受孕也比较困难。

    这都春天了,你的手还这么冰凉,冬天估计更难熬——手脚都是凉的,睡一宿觉被窝都暖不热吧?”

    娄晓娥整个人都懵了。

    她呆呆地坐在诊椅上,口罩上方那双明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张池,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张医生,我这病——能治吗?”

    张池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并不算严重。你以前应该没怎么看过中医,去的都是西医医院吧?”

    娄晓娥连连点头,眼睛里浮起一抹希望的光:

    “检查都正常,西医说没什么问题,让我多喝热水。我以为是天生的,从小就这样……”

    其实并不难理解,打二十多年前起,上流社会就一直号召废除中医,批判中医为落后愚昧的巫术,只会骗人钱财。

    传承千年的中医差点就被禁了,之后越是新式,自诩开启民智的上流人物,越是瞧不起中医。

    娄家那么有钱,自然更愿意去西医院,找那些留洋回来的大夫看。

    张池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开方,一边写一边说道:

    “你这病有一张方子,正好对症,是《傅青主女科》种子篇中的一方。

    如果你之前就找过擅长妇科的中医看治,应该很早就缓解病痛了。

    我给你开十副药,你吃完后再来找我复诊。

    经前三天开始吃,经期停服,经后再接着吃。”

    他开完药把方子递过去,娄晓娥双手接过,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张池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诊室。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远。

    娄晓娥走后,陆续又来了五六个病患。

    有来复诊的中年妇人,说上次开的药喝了三副就不疼了;

    有新来求诊的年轻姑娘,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症状;

    也有两个老病号,知道张池不收费,带了些自家腌的咸菜和几个鸡蛋来。

    张池或开药或针灸,转眼一上午就过去了。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最后一个病人刚走,张池正低头整理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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