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功过之裁
“旅座在等。”领头的哨兵说,侧身让开了路。
两人走进大门。穿过中庭,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两侧的回廊下站着更多的士兵,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沉默如石像。
沈砚在议事厅的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便装,面容平凡到极点,是那种走在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长相。但顾砚秋知道,正是这种平凡,让他成为了陆承岳最可怕的心腹。没有人提防一个长相如此普通的人,等他出手的时候,往往已经太晚了。
“顾副科长。”沈砚点点头,目光在顾砚秋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苏晚璃,“苏护士。”
“沈排长。”顾砚秋欠了欠身。
“请进。”沈砚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旅座和各位团长都在等。”
顾砚秋迈步向前,但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议事厅的左侧,靠墙摆着那架熟悉的檀木屏风。屏风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纹路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顾砚秋知道屏风后面有什么——一条石阶,通向地牢。那里曾经关押过无数政敌和叛徒,四面石墙终年潮湿,墙上挂着铁链和刑具。
他的目光在屏风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背往上爬。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清醒的觉知——如果他们今天走不出这道门,那架屏风后面的石阶,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苏晚璃在他身侧,也注意到了那架屏风。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砚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
“请。”沈砚又做了一个手势。
两人走进议事厅。
厅内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四周的窗户都拉着半截窗帘,只有几缕晨光从缝隙中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气息,像是常年不通风的密闭空间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墨汁、皮革和金属的冷冽。
陆承岳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军常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胸前的勋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暗的光泽。他的面容冷峻如冰,眉眼沉敛,看不出任何情绪。左手食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节奏不紧不慢。
他的两侧站着沈砚和苏景行,像两尊沉默的石像。三团团长分列两侧——萧毅诚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魁梧的身躯绷得笔直,面部的弹片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盘踞的蜈蚣。林策坐在右边,三十来岁,目光像鹰隼般扫视着厅内。武绍棠坐在最末位,四十出头,面阔口方,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顾砚秋和苏晚璃在陆承岳面前站定。
“顾副科长。”陆承岳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苏护士。”
“旅座。”顾砚秋欠了欠身。苏晚璃也欠了欠身。
陆承岳没有让他们坐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桌上摆着一叠文件,整齐地码放在紫檀木桌面上。他伸出左手,食指上的旧枪伤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这些,”他说,“是你们的东西。”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翻开。纸页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密写文件的残片。”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顾副科长的办公室搜出。用特殊药水浸泡后,显现出完整的联络暗号。”
他将文件摔在桌上。
“城南杂货铺的监视记录。”他拿起第二份,“过去三个月,顾副科长深夜出入该铺十七次。每次停留时间不等,最短一刻钟,最长两个时辰。”
第二份文件落在桌面上。
“顾副科长的行踪日志。”第三份,“详细记录了过去三十天,你每天的动向。警局、旧仓库、医院、城西铜匠铺、码头货运行、城郊农户……”他顿了顿,“一共十一个不同的地点。”
第四份文件。
“苏护士的接触记录。”陆承岳的目光转向苏晚璃,声音依然平静,“你与’不明人员’的会面,共计二十三次。地点涵盖医院后门、城南暗巷、码头边、茶馆角落。”
四份文件,一份接一份地摔在桌面上,像四块石头砸进湖面。
顾砚秋和苏晚璃沉默。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这些东西,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被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你们破了东瀛间谍案,”陆承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分量,“有功于青溪。三十名被绑妇女被解救,十二个东瀛间谍被处决,一个跨国渗透网络被摧毁。这是功。”
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
“但你们不是普通警察和普通护士。”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移动,像刀锋在切割,“功是功,过是过。功可免一死,过……不能留。”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烛火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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